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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截断裂的铜线深深陷进焦黑的冻土深槽内,断口处翻卷出的白色纤维在寒气中僵硬凝固。

陆长风收回战术军靴,目光如冷冽的冰锋,缓缓掠过整片旷野。

四号炮楼黑洞洞的水泥外壁在暗夜中如同一尊沉默的巨型墓碑,原本规律转动的探照灯早已熄灭,三层的机枪射孔再也吐不出半颗灼热的子弹。

整座武宿机场的外围防线,在这一秒陷入了诡异而绝对的死寂。

“核查全场。”陆长风的声音在通讯耳麦中平静响起。

“一组核查完毕!一号炮楼内日军守军十三人全部歼灭,射孔无异常,外围巡逻暗哨清除完毕!”

“二组核查完毕!二号炮楼九名守军无一漏网,通信设备彻底物理破坏,外围反斜面阻击点已接管!”

“三组核查完毕!三号炮楼探照灯机座损毁,曲射迫击炮落点精准,残敌肃清,备用弹药已完成安全封存!”

“四组核查完毕!守备曹长及以下守军伏诛,外围通信电缆、暗设专线全数切断,无信号外泄!”

一道道简短、冷酷且毫无波动的汇报声在耳麦中严密咬合。

老兵快步穿过被炸断的铁丝网缺口,踩着厚厚的枯草小跑至陆长风身侧。他的军装后背被冷汗打湿,又被冷风吹得干硬,但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跳动着前所未有的狂喜与震颤。

“营长,全部对齐了!”

老兵抬起腕表,声音颤抖得厉害,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狂涛骇浪:“从咱们第一批尖兵摸进第一道铁丝网,到最后一根电话线被您踩断,整整二十八分零四秒!”

“不到半小时……”

老兵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扭头望向远处那座庞大如巨兽般的日军航空基地,牙齿都在轻轻打颤:“不到半小时啊!四个永久性钢筋水泥大碉堡,一个中队的鬼子精锐,三道铁丝网封锁线,连同通往太原城内的几十根电缆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咱给连根拔了!”

“这要是换在正面战场,阎长官或者卫长官拉一个整编师顶上去,拿人命去填那些重机枪射孔,没两千条人命都换不下这四个铁王八!”

身后的几名特战突击队员虽然面容冷峻、持枪肃立,但紧握枪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是这场奇迹的亲历者,更是这套前所未见的战术体系的执行者。

在今夜之前,没有任何人敢想象,仗居然还能这么打!

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没有绝望的人海冲锋,甚至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一次拉响警报、摇通电话的机会。

消音武器在百米之内精准点名,伪装网将热量与轮廓彻底融入荒原冻土,膨胀冷气微声迫击炮从八百米外跨越障碍轰碎天灵盖,c4聚能定向爆破瞬间切断钢铁枢纽,工兵绝缘剪精准掐断通信神经……

步炮协同、信息封锁、立体渗透、秒级突击!

这一战,证明了幽灵特战营在经历山本特战队一役后的痛苦调整与严苛蜕变,不仅没有被击垮,反而在陆长风的手中,进化成了一支完全超越这个时代维度的战争机械!

“报告营长,剩余爆破器材清点完毕。”

陈默快步走来,白净的脸上沾着几道黑灰,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极度的严谨。

他将手中的一份清单递上:“三号、四号炮楼共消耗特种塑胶炸药三点二公斤、定向切割索八米、低烟电雷管六枚。剩余的十六块高能压制炸药已全部装入防爆背囊,引信闭锁,随时可以对机场主跑道和储油库实施饱和爆破!”

“独狼位置。”陆长风没有接清单,直接问道。

“独狼在主跑道正西方三百五十米处的干水塔顶端。”陈默迅速回答,“那里的俯瞰视角最开阔,机场内部的巡逻车队和探照灯盲区都在他的高倍蔡司夜视镜监控之下。”

陆长风微微颔首。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太行山脉深处的根据地密室。

如豆的油灯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晕。

苏婉儿依然端坐在那张略显斑驳的木桌前,身上裹着陆长风留下的黑色旧呢子大衣。大衣宽大,将她纤细的身影整个笼罩在内,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硝烟与皂角混合的气味。

桌面上,那张巨大的太原武宿机场手绘布防图被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箭头与圆圈。

在地图的正中央,压着那块泛着冷光的银色怀表。

滴答,滴答。

分针缓缓跳过了半小时的刻度,指向了凌晨三点半。

苏婉儿修长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掌心早已被冷汗浸得冰凉。

她身侧的电台耳机里,只有持续不断的微弱沙沙声。没有紧急呼叫,没有刺耳的求援编码,整座电台安静得如同一块顽石。

但苏婉儿非常清楚,在特种作战的逻辑里,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一旦电台响起急促的明码呼叫,那就意味着长风和整个特战营陷入了重围,被迫动用最后的应急联络。

而现在的死寂,只代表着一件事——

所有敌人的咽喉,都在按照战前推演的剧本,被长风一把捏碎。

苏婉儿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站起身,走到紧闭的木窗前,轻轻推开了一条细缝。

深秋夜风灌入室内,带着晋中平原方向微弱的土腥气。

苏婉儿凝望着太原城所在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那一抹长久以来的担忧,终于彻底化作了无比坚定的信赖。

“长风……你做到了。”

她轻声自语,声音温软,却如同磐石般笃定。

……

太原武宿机场外围。

冷风席卷过寸草不生的平整跑道,带起一阵阵刺鼻的航空煤油气味。

四座大型警戒炮楼已全部沦为沉默的废墟。

三道横亘在荒原上的铁丝网与鹿砦防线被剪开了一条条致命的通道。

原本高耸在塔台上横扫四方的惨白探照灯,此刻只剩下扭曲的废铁。

通信线路尽数切断,太原城内的第一军司令部与这里的联系被彻底剥离。

现在的武宿机场,就像是一只被生生挖掉了双眼、割断了声带、砍断了四肢的庞大困兽。

机库内,数十架日军引以为傲的九七式战斗机、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整齐地停放在停机坪上;巨大的地下储油库里,囤积着供整个华北方面军航空兵肆虐数月的航空汽油;警卫大队的数百名日军士兵,依然在温暖的营房里沉睡,全然不知死神的阴影已经顺着跑道边缘的排水沟蔓延到了他们的床头。

外围的铁壁铜墙已被寸寸拆碎。

整座武宿机场,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彻底化作了一座无依无靠、待人宰割的孤岛!

陆长风悄然滑入主跑道尽头的一处排水涵洞边缘。

他的身形与冰冷的夜色融为一体,身上的荒原迷彩伪装网压低到了极致,宛如一尊横卧在冻土深处的死神雕像。

陆长风缓缓抬起手中的加装了高倍微光瞄准镜的重型狙击步枪,修长的食指轻轻搭在冰凉的扳机护圈上。

右眼缓缓贴近冰冷的目镜。

微光滤镜之下,整个世界被镀上了一层冷冽的荧绿。

外围的阻碍已荡然无存。

十字准星穿透了夜幕的重重遮蔽,视线的最中央,只剩下太原武宿机场那条平整空旷的起降跑道、黑沉沉的半地下机库,以及机库前方停机坪上整齐排列的一架架日军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