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库深处的阴影中,特战队员们的身影如同一道道幽灵,借着夜色飞速散开。
停机坪上的三十架战机已经全部被贴上了催命的符咒,定时引信内部齿轮转动的微弱脆响,在死寂的夜空下宛如阎罗殿里敲响的丧钟。
但是,对于这支特战营来说,炸毁敌人的飞机仅仅完成了今夜作战计划的一半。
“和尚,看你的了。”
耳麦里传来陆长风毫无温度的声音,短促而有力:“老规矩,鸡犬不留。”
“营长,你就把心揣肚子里吧!”
代号“和尚”的李大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狞笑中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戾。他身高接近两米,壮硕得犹如一头披着战术迷彩的黑熊,可动作却轻灵得没有带起地表的一粒碎石。
他反手朝身后打了个战术手势。
机枪排与重火力连的四十多名精锐老兵瞬间压低身姿,呈双路纵队紧随其后。每个人怀里都抱着沉甸甸的自动火器,腰间挂满了卵形手雷和帆布弹药袋。整支队伍像一条贴地潜行的黑鳞巨蟒,悄无声息地绕过外围油料库的防爆土堤,直插机场西侧的生活与指挥核心区。
在穿过一片用铁丝网隔开的杂草荒地后,一栋独立的二层暗红色砖木结构洋楼,赫然横亘在前方的视野中。
那是太原武宿机场的日军飞行员宿舍营房,紧挨着旁边挂着伪装网的地勤技术大楼。
营房原本是阎锡山修建同蒲铁路时留下的高级专家公寓,四周用两米多高的青砖围墙圈出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铺着平整的碎石子路,营房大门口挂着两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防风马灯。
夜风拂过,马灯在木质门梁下轻轻晃荡,将营房那两扇紧闭的厚重红松木大门映照得格外扎眼。
在这片沦陷的土地上,日军陆军航空兵的飞行员享有远超普通步兵的奢靡特权。
在这个时代,培养一名合格的战斗机飞行员,成本极其高昂。按照日军大本营的训练标准,一个能驾驶战机升空作战的所谓“帝国精英”,从航校选拔、基础滑翔机训练到实机战术飞行,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消耗的燃油、器材以及各类精细配给物资,折算下来几乎等同于这名飞行员体重的黄金!
飞机被炸毁了,日本本土的川崎、三菱重工加班加点还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来送上船运往大陆;可如果这批手上沾满中国军民鲜血的王牌飞行员死绝了,哪怕把崭新的飞机摆在跑道上,华北方面军也只能抓瞎!
击毙飞行员,远比摧毁战机本身,对侵华日军的打击更为致命,也更为绝户!
和尚趴在营房院落外围的一处排水浅沟里,目光穿透昏暗的夜色,死死盯着那栋亮着零星微光的红砖楼房。
楼内极其安静。
透过二楼敞开的几扇透气气窗,隐隐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沉重鼾声,以及日军飞行员白日里纵欲狂欢后残留的死寂。
“狗日的,睡得还挺香。”
和尚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眼底的血丝在暗处泛着森然凶芒。
他没有丝毫迟疑,轻轻一招手,身侧的两名机枪手立刻顺着沟渠将一个沉重的帆布包递了上来。
拉链拉开,露出一挺通体泛着乌黑机油光泽的九二式重机枪。
这挺机枪原本是特战营在娘子关伏击战中缴获的战利品,经过营里工匠的精心改造,不仅拆掉了笨重多余的防盾,更换了特制的轻量化短三脚架,枪口处还加装了一圈消焰导流环,击发时的枪口焰被压缩到了极致。
和尚双臂肌肉猛然贲起,两百斤的庞大身躯爆发出恐怖的爆发力,他竟然单臂托着数十公斤重的九二式机枪枪身,另一只手拎着三脚架,宛如一头灵巧的猿猴,无声无息地蹿出了排水沟。
他的目标,是营房正门正对面的一座水泥给水塔。
水塔距离营房正门只有短短三十五米,底座是一圈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半米高台阶。
三十五米!
对于九二式重机枪而言,这个距离已经根本算不上什么射击阵位,而是赤裸裸的顶门处刑!
和尚脚步沉稳得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靴底踩在碎石路上甚至没有挤出半点碎响。他几个起落便贴到了水塔基座下方,双臂沉稳下落。
咔哒。
三脚架的尖端橡胶垫稳稳吸附在水泥台阶表面。
和尚双手飞快地旋紧俯仰锁紧把手,将粗壮的重机枪枪口平平下压,黑洞洞的枪眼毫无阻隔地径直对准了营房正门的正中央!
正门后方,就是通往二楼和一楼所有宿舍的必经走廊大厅。
只要大门一旦被推开,或者有人试图从正门冲出来,迎面撞上的,就将是每分钟五百发狂暴倾泻的七点七毫米全威力重机枪子弹!
关门打狗!
把机枪阵地直接架在敌人的卧室大门口,这是特种作战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嚣张与凶残!
机枪副手贴地滑了过来,将两个插满了三十发供弹保合板的铁皮弹药箱无声推到水泥台阶旁。副手抬头看着和尚,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和尚微微偏过头,双眼凶光毕露,在昏暗中宛如择人而噬的恶狼。
他抬起右手,在自己青筋暴起的粗壮脖颈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凶狠地划过了一道抹脖子的动作。
不留活口!
全歼不留!
副手狠狠点了点头,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稳稳扣住供弹板的边缘,呼吸调整到绝对平稳。
身后的几名重火力连战士更是看得满腔热血沸腾。以往在正面战场,他们面对日军的重机枪火力点,哪怕是用人命去填、抱炸药包去炸,也要付出巨大的牺牲;而现在,这群把华夏大地炸成废墟的日本飞行精英,其生死大门,已经被自家的重机枪枪口直接焊死!
那种绝对掌控生杀予夺的快感,让在场的每一名战士浑身战栗,杀气在黑夜中急剧积蓄。
然而,就在整座机枪阵地刚刚布置妥当的刹那,突兀的变故骤然而至!
吱呀——!
一声干涩而刺耳的木轴摩擦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院落上空炸响!
那是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木质窗户,被人从内部猛然向外推开!
水塔基座下方,原本正在调整机枪标尺的和尚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在万分之一秒内停止了一切微动作,宛如一尊彻底风化的岩石雕塑,瞬间与水塔侧面的巨大阴影融为一体。
二楼的木窗前,一道穿着白色宽条纹日式丝绸睡袍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名日军陆航少佐飞行员。
他似乎是夜半起夜小解,满脸油光,嘴里打着浓重的酒嗝,头发凌乱不堪。他睡眼惺忪地趴在窗框上,单手撑着下巴,张嘴“呸”的一声,朝着下方的青砖地面吐出一大口浓痰。
夜风吹拂着少佐单薄的睡袍,也让他原本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丝。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角,下意识地将目光向下扫去,巡视着黑漆漆的院落。
水塔下方的台阶距离二楼木窗仅仅不到二十米!
以正常人的视线,借着院门口防风马灯散发的微弱余光,只要少佐的视线稍微在水塔的水泥台阶上聚焦两秒钟,就必然能看清那挺架在台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以及匍匐在机枪后方那道壮硕如铁塔般的黑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