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龙胤大宋 > 第83章 人臣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快亮时,他们望见了泉州港的灯塔,海雾散了大半,海平面上露出一线灰蓝色的陆地轮廓,港口桅杆如林,负岳龙已经在码头上排队等着装货了。

赵明远站在船头,把老赵头的竹杖拄在手里,竹杖尾端新换的麻绳又被海水泡胀了,还没干,从泉州出发去古龙骨礁往返七天,七天里发生了太多事:孙四海被扣又被放,小石头拄着木拐站在榕树下等他爹,马推官在公堂上说了那番话。

随即宫里那道旨意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刀,还没有落下来,但谁都能听见刀刃割开空气的声音,他必须在刀落下之前,赶到临安,不是去抗旨,一个人能抗一次旨,抗不了两次,他得让下旨的人,自己把旨意收回去。

码头上,柳三娘站在晨光里等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今天凌晨风里燕从临安送来的,信封上盖的是龙图阁的印,信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瘦硬锋利,是苏云昭的笔:“梁公公回宫复命。圣上口谕:暂缓征龙。着赵明远携墨鳞入宫面圣,自陈其事。”

赵明远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和鹅卵石放在一起,断笛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暂缓不是撤销,暂缓是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苏云昭在正堂里替他挡的那炷香,是韩山岳在耳房里斟酌措辞折子里那句“请陛下亲临龙图阁观墨鳞感龙共振之实再定国策”,亦是秦五娘在灶台边揉面时说的“你早点回来吃面”,所有人都在替他争取这炷香的时间。

现在刀悬在半空,但还没有落下来。

“我回临安。”赵明远拄着竹杖往码头下走,墨鳞从船头跳下来跟在他身后,甲板上玄冥鳞片和古龙骨礁的鹅卵石还并排放在船头。

海蛙追上来把鹅卵石塞进他手里,说墨鳞从古龙骨礁带回来的石头,别忘了,初祖古龙停了心跳也要送出来的东西,赵明远把鹅卵石揣进怀里,拍了拍海蛙的肩膀。

海蛙咧嘴一笑,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鬼脸。

临安城和几天前一样热闹,朱雀御街上的爆竹碎屑换了新颜色,前几天苏云昭挂新匾,放的是红纸爆竹。

今天不知谁家娶亲,放的是金纸爆竹,金色碎屑混着红色旧屑被晨风卷起来在石板路上打旋。

赵明远拄着竹杖穿过嘉会门时,冷杉正站在城门口等着,手里捧着那面龙炁镜,镜面微微发光,不是警报,是问候,龙炁镜改了标准之后,能感应到人与龙之间的共振频率,镜面发光说明墨鳞正在靠近。

冷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说是秦五娘让带的,龙眼糕,今早新蒸的,她说你回来第一件事肯定不是吃东西,但她还是让带。

赵明远接过油纸包打开,龙眼糕还温热,米香混着藤椒的麻味从纸包里散出来。

他咬了一口,继续往龙图阁走。

龙图阁正堂里,苏云昭正坐在“格感并济”匾额下,整理古龙骨礁的拓片,韩山岳坐在他旁边,把刚写完的折子草稿递给他看。

折子上朱笔改了好几处,最核心的一句是:“臣请陛下亲临龙图阁,观墨鳞感龙共振之实。非为炫技,乃为证初祖遗迹非虚,龙脉共振非妄,墨鳞非妖非祥瑞,乃数千年前人龙初祖分离时预言之偿还者。其存在非朝廷之恩赐,乃天道之必然。”

苏云昭看完把折子还给韩山岳,说措辞没问题,但漏了一句,不是朝廷征不征墨鳞的问题,是墨鳞本身就不是朝廷的,它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它自己,陛下无权征召一个自由的生灵。

韩山岳沉默片刻,重新拿起朱笔在折子末尾补了一行字:“臣斗胆直言:墨鳞非国器,乃天地之灵。不可征,不可驯,不可囚。唯可敬。”他把笔搁在笔架上,说就这样递上去,不改了,陛下要杀头,就杀他一个人的头,他欠的债最多,砍他的脑袋最划算。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进正堂。

他把古龙骨礁的鹅卵石放在折子旁边,鹅卵石上那道天然裂纹里的金色砂粒在正堂日光下泛着微弱的暖光,和韩山岳刚用朱笔补上去的“唯可敬”三个字并列在案上。

苏云昭拿起鹅卵石对着日光端详片刻,问这是初祖古龙嵌在脊椎里那块石头,赵明远说海蛙用额头贴在龙骨上感应到的频率,和龙眠海祭坛完全一致。

墨鳞潜到龙骨旁边时,古龙的心跳停了,它等到了,初祖古龙用最后一丝心跳,守住几千年前人龙分离时的承诺,等到了一头全黑龙种来替它继续跳。

苏云昭把鹅卵石放回折子旁边,说入宫面圣就在明天,梁公公安排的时间,他上次来是试探,这次来是传旨,态度比上次缓和了些,大概是在宫里听了韩山岳折子里的那些话。

赵明远说那正好,不用送折子了,他明天自己带墨鳞进宫,让陛下看看墨鳞到底是什么?!

不是祥瑞,不是异兽,不是“镇国龙兽”,是偿还者,几千年前人龙初祖分离时,预言的那个人,回来了。

当晚赵明远在龙胆茶肆吃了两碗面,秦五娘把骨头汤熬得比任何时候都浓,葱花切得比任何时候都细,鸡蛋是双黄的,老赵头说过生日那天他不在,这碗寿面补上。

赵明远低头吃面,秦五娘坐在旁边没有骂他没有唠叨,只是说了句“明天穿那件新做的青衫,袖口我给你改过了,不磨手腕。”

去年这时候他穿着粗布短褐在茶肆里剥蒜,袖口磨破了也没人管,如今连明天穿哪件衣服都有人替他改好,赵明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应了一声:好。

第二天清晨赵明远穿上那件新改的青衫,袖口果然不磨手腕了,他拄着老赵头的竹杖走到竹林边,墨鳞正在那里等他。

鹅卵石揣在怀里,断笛贴着胸口,竹杖尾端新换的麻绳被晨露打湿了还没干,墨鳞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他按在胸口的手背,他说走吧,墨鳞展开双翼,他翻身上龙背。

朱雀御街尽头皇城的朱红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时,赵明远正蹲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用袖口擦竹杖尾端沾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