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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龙胤大宋 > 第116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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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和殿出来时,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间垂直灌下,把整片宫门广场晒得发白。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下石阶,杖尾点在金砖上,声音清亮而稳定。

满殿官员鱼贯而出,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开,有人在石柱后面窃窃私语,一个穿紫袍的老臣在台阶上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赵明远不认识他,但知道他为什么拱手,可他知道这人不是为自己,是为赵明霄。

冷杉站在石阶下,手里捧着龙炁镜,镜面上镀着的心龙文符刻在晨光中泛出暖金色光晕。

那是墨鳞从竹林方向传来的共振,它在告诉所有关注龙炁镜的人,赵明远已经安全从殿里出来了。

冷杉把龙炁镜收回怀里,说苏云昭今早从明州发来消息,废盐场暗渠石壁上的符印公式已全部拓印归档,目前正在用龙炁镜逐条破译。

那些符印体系的核心算法被破译后,可以反向追踪灰袍人的龙炁频率,就像墨鳞能感应到暗红脉冲一样。

明州港被扣押的最后几头灰鳞龙已移交龙图阁康复站,但负责押送的感龙士在码头货栈区发现了新的痕迹,有人在废盐场案发后、戒严令下达前,从明州港运走了一批刻有符印的铁箱,通关文书上写的是“矿石样品”,目的地是岭南。

“岭南。”赵明远把竹杖在石板上顿了一下,“沈通判到哪儿了?”

“今早刚到临安,他夫人孩子还在泉州,他直接去了都察院,郑大人已经把裴明远的册子给他看了,他看完之后说了句话:‘裴明远这二十年记的账,有一半是在岭南发生的。’”

沈通判在岭南追查灰袍人时,发现当地虽然没有像明州那样完整的感龙卫体系,却有好几处废弃盐场出现过类似的硫磺调拨记录。

他当时手里没有龙炁镜,无法验证那些硫磺是否用于龙炁改造,但他把每一笔调拨单都誊抄了下来,和邓经历在明州做的一模一样。

现在苏云昭破译了符印公式,只要拿沈通判的岭南调拨单和符印频率做比对,就能确认灰袍人在岭南的据点位置。

“先回茶肆。”赵明远拄着竹杖往嘉会门方向走,“秦五娘的面该坨了。”

龙胆茶肆的炊烟从巷口升起来,在雨后清晨的薄雾中笔直地升上去,被微风轻轻吹散,又在风过后重新聚拢。

秦五娘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那把归了位的铲子,围裙上沾着今早新切的葱花,她听到竹杖点在巷口石板上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把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灶台上那锅骨头汤已经熬了整整一夜,汤色乳白微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她把面下进锅里,用长勺搅了三圈,盖上锅盖。

老赵头坐在门口竹椅上,手里握着那根新削的竹杖,追云卧在他脚边,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进院子时,追云站起来,用鼻尖拱了拱他的后领,就像两年前在龙马驿马厩里每天早上催他起床时那样。

老赵头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说葱地里的秋葱昨天全收了,追云帮忙刨的坑,他撒的籽。

井台上晾了一排葱,根上还带着泥,晾干了能吃到明年开春。

赵明远在条凳上坐下来。

秦五娘把面端到他面前,碗底在桌上顿了一下,汤汁晃了几晃没洒,面还是那个味儿,藤椒的麻、腊肉的咸、骨头汤的鲜,葱花是从葱地里现掐的,葱管上还带着露水。

他低头吃面,秦五娘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只是说了句:“早朝的事,冷杉刚才过来说了,太后撤帘,兵部尚书停职,你爹的债,今天算是还清了。”

“还没清。”赵明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裴明远被灰袍人劫走了,灰袍人在中原的网还没全扯出来,沈通判从岭南带回来的调拨单显示,灰袍人在岭南也有据点,苏云昭破译了符印公式,但要把所有据点都挖出来,还需要时间。”

“那就继续挖。”秦五娘把围裙重新系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搅了搅骨头汤,“你挖你的,我熬我的汤,灶上的火不熄,门外的铲子不拔。”

李清音从后院走进来,竹筒已经重新灌满了龙胆茶肆的井水,水里还沉着一小片追云今早从葱地里刨出来的葱叶。

她把竹筒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枚替赵明远保管了大半天的玉坠,早朝时她把玉坠给了他,他从太和殿出来后还给了她。

玉坠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碧色,翠绿底色里那一层极淡极淡的金丝像龙泉的水在玉纹里凝成了永久的脉络。

她说她在茶肆感应到了太和殿里的第五种频率,不是翠绿,不是海蓝,不是灰白,不是暖金,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青蓝。

初祖剑的颜色。

赵明远在殿上拔剑了吗?

没有!

但他站在金砖上说出裴明远的名字时,胸口那截断笛震了一下,龙钥和初祖剑是初祖分离时亲手锻的两件器物,一把管开门,一把管斩断。

他虽然没有拔剑,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替那些被铁链穿了翼骨的龙斩断锁链。

“灰袍人在岭南的据点,沈通判已经在查了。”赵明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苏云昭在明州用符印公式反向追踪,只要沈通判的调拨单和苏云昭的符印频率对得上,就能锁定位置。”

“然后呢?”

“然后我去岭南。”

秦五娘从灶台边转过身来,手里握着铲子,把铲子往灶台边一靠,说老赵头今早把井台上晾的秋葱翻了个面,根上的泥已经晒干了,她明天就收进灶房挂着,能吃到明年开春。

等他回来,新一茬葱也该冒芽了。

午后,沈通判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领口浆洗得笔挺,下摆沾着从岭南带来的泥点。

他瘦了,颧骨比在明州时更突出,嘴角那道被感龙卫打伤的旧疤已经褪成了淡白色,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誊抄得整整齐齐的调拨单,按时间顺序排在桌上,和邓经历誊抄的明州硫磺调拨单并排放好。

一样的格式,一样的签章,连墨圈的数量都吻合,七个墨圈,七个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