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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龙胤大宋 > 第14章 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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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死印在燕山南北全线碎裂的消息传到后方时,邱老石正躺在伤兵营的草铺上,用那只没被压伤的手反复摩挲着一根绑绳,绑绳是从他碎裂的龙鞍上拆下来的,血迹已干透,呈深褐色,绳股里嵌着几粒燕山特有的粗砂。

他从冰崖前线被抬回来好几天了,左腿从膝盖以下截了,不是共死印伤的,也不是辽军伤的,是他在冰崖龙鸣传来那夜带队冲锋时,战马被龙炁冲击波掀翻,连人带马摔进一片碎石沟,左腿压在马尸下太久,等救出来时已经保不住了。

他没哭,没喊疼,只是在截肢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哥要了这根绑绳。

邱老海蹲在草铺旁边,用锉刀给他削拐杖,拐杖料子是龙锐军一个老兵从燕山南麓砍来的老荆条,说是荆条硬,比竹子扛造,邱老海削得很慢,每一刀都顺着木纹走,和他在泉州港给老铁修蹄甲时的力道一模一样。

他是收到北境急报后押着最后一批补给龙粮从明州出发,日夜兼程赶到燕山,到的时候,共死印已经碎裂了,他弟弟已经少了一条腿。

“你嫂子知道你截肢,哭了一夜。”邱老海把拐杖递给邱老石,声音和平时一样粗,但握着锉刀的手指节泛白,“我跟她说,你弟弟是前锋校,前锋校截条腿就跟咱们赶负岳龙的掉颗牙一样,该干啥还干啥?!她说我放屁!我说本来就是说给她宽心的,她又不傻。”邱老石接过拐杖在地上顿了顿,说这根荆条硬,比他哥在泉州港用了十几年的那副龙鞍还硬。

他顿了顿,忽然说他听到古龙走了,不是用耳朵听的,是当时被压在死马下面,腿没知觉了,人也快迷糊了,但冰崖方向那声心跳顺着冻土传进他胸口那一瞬间,他就知道那头古龙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那头黑龙,然后它就走了。

“三年前它在冰窟窿里用一声心跳告诉我我还活着,三年后,它在冰崖上把最后的心跳给了你朋友的黑龙,我欠它一条命,这辈子还不上了,这条腿算利息,本金下辈子接着还。”

邱老石把拐杖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问他哥能不能弄一批北境专用的感龙装备,龙锐军骑兵以前只认刀枪不认龙炁,现在共死印碎了,战龙的龙炁都在自行恢复,但很多人听不懂龙在叫什么?

他想在营地建一个感龙士战地救援队,专教骑兵辨识龙炁频率,帮战龙做战后康复。

邱老海把锉刀往腰间一插,说这事不用求他哥,临安出发前,冷杉早把北境龙炁监测网的覆盖方案做好了,水生带了足够的龙骨共振引导器,专门用来搜寻被共死印撕裂的龙炁碎片。

他还从明州康复站把苏云昭编写的符印识别手册带来了,可以连夜教前锋营的老兵,邱老海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邱老石拄着拐杖站起来说现在就去,他要赶在辽军残部反扑之前,把前锋营所有还能动的骑兵全部教会怎么听龙的心跳?!

前锋营的临时训练场就设在营地北面一片被朔风削平的冻土上,十几头刚从共死印强制同步中挣脱的战龙卧在冻土边缘,鳞片上还残留着碎裂符印的靛蓝残迹。

它们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服从,而是警惕的、试探的、带着不确定的活气,冷杉带着那面新版龙炁镜蹲在其中一头战龙面前,镜背上嵌着明州康复站最后一头痊愈龙翼上自然脱落的新鳞,镜面正对着战龙额头上那块被血誓烙印过的旧痕。

他把龙炁镜举稳,对身后排成两列的骑兵说感龙术第一课不是感应龙炁,是“确认”,和龙图阁新学徒入门课一模一样,只是授课对象从穿青衫的学徒变成手上全是刀茧的骑兵。

“你们不需要学会分辨所有龙炁频率,只需要学会分辨一种,你们自己那头龙的频率。”冷杉把一个骑兵推到龙炁镜前,骑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全是冻疮,左脸颊有一道新结的痂,他的战龙卧在他面前,额头上血誓烙印的边缘正在自行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鳞片,他把手放在龙额头上,手抖得比在战场上握刀时还厉害。

冷杉让他不用怕手抖,心里想着它就行,骑兵闭上眼睛想了很久,龙炁镜的镜面先是暗着,然后慢慢亮起来,极淡极淡的暖金,和那头战龙额头上新生鳞片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看到镜面发光,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几个字:“它在谢我。”冷杉没有回答,只是把龙炁镜转向下一头战龙。

水生蹲在训练场最边缘的冻土上,身边散落着十几片刚从战龙身上脱落的碎裂符印铁片,他正在用龙骨共振引导器一片一片地回收铁片上残留的龙炁碎片,灰袍人将每头战龙的龙炁强抽出极细的一缕作为同步锚点,铁片碎裂后这些碎片被撕裂了,无法自行回到原来那头龙体内。

它们像飘浮在空气中的碎纸屑,在冻土上空漫无目的地游荡,水生用引导器一片一片地找到它们,引导它们回到原主体内,他做这件事极耐心极安静,每回收一片就在随身带的竹篓上画一笔,他那个画了头身一样粗的龙的竹篓,如今篓面上又多了一排新的划痕。

那是被救回来的龙炁碎片的数量,也是他从沉龙泽沼泽边开始就一直做的一件事:把碎片还给原来的地方。

邱老石拄着新削的拐杖站在训练场正中央,用那根偏右三分磨损的绑绳做教具,他让所有骑兵先学会绑这根绳,北境的风是斜着刮的,绑绳角度偏了,龙鞍在冲锋时会松动。

他少了一条腿,站久了腋下被拐杖顶得生疼,但他把绑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边示范边骂那几个绑错的新兵崽子光有力气没有脑筋。

赵明远拄着竹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这一幕。

追云卧在他脚边,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着节拍,墨鳞从训练场上空低飞而过,翼尖那片裹着原始频率的鳞片在每头战龙上空掠过时,战龙额头上正在剥落的血誓烙印就会加快一分脱落的速度。

那些烙印碎片掉在冻土上,被朔风吹散,混进燕山脚下去年冬天枯死的草根里,再也不会重新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