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龙胤大宋 > 第77章 早点回来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他推开茶肆门板走出去时,秦五娘追到门口喊了一声:“赵明远!”

回头,秦五娘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和面团的碎屑,手里没有拿铲子,她张了张嘴,最后:“早点回来吃面,今天是你老赵叔六十六岁生日,我打了双黄蛋。”

龙图阁正堂里的空气像凝固的猪油,苏云昭站在“格感并济”匾额下方,素白长袍洗得纤尘不染,头发一丝不乱地束在玉冠里,站姿笔挺如出鞘的剑。

他面前的太监坐在太师椅上,四五十岁,面白无须,手指细长白净,指甲修得极短极整齐,端着一杯冷杉刚沏的热茶,端茶的姿势比韩山岳翻档案还稳当,茶盖在茶碗上轻轻划着,发出极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茶一口没喝,只是在手里端着,苏云昭认得这个动作,在手上端着一件不打算用的东西,不放下也不使用,只是端着,是在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正堂两侧站了两排禁军,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腰间佩刀,刀柄上的缠绳都是崭新的明黄色,堂下跪着几个龙图阁的学徒,不是被命令跪的,是跟着邱老海从沉龙泽回来,进门看到这阵仗吓得腿软自己跪的。

水生没跪,他站在角落里背紧装着龙骨碎片的竹篓,弟弟躲在身后拽着他的衣角。

太监自称姓梁,宫里人都叫他梁公公,从先帝在位时就在御前伺候,换了两个皇帝,他在司礼监的位置纹丝不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每句话尾音往下沉,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判词。

他正慢条斯理地跟苏云昭讲道理:“苏公子是明白人,墨鳞乃是天裂异兽,能感龙炁,能调龙脉,此等神物岂可久居民间?

朝廷征为镇国龙兽,乃是为了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赵先生驯龙有功,圣上恩赏名誉祭酒,已是殊荣,若抗旨不遵……”他没说完,把茶碗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茶盖,瓷器碰撞声在鸦雀无声的正堂中格外清脆。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进来,竹杖点在正堂石板地上,声音清亮而稳定,他走到太师椅前站定,没有行礼,没有下跪,只是拄着竹杖站着,把怀里的黄帛放在桌上,说旨意已阅。

梁公公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看过赵明远的通缉令,也看过赵明远平反后的褒奖文书,那些文书里写着一个少年驯龙士如何在镇龙窟中识破格龙术之弊,如何在隐龙渊通过心龙七问,如何在龙眠海激活初祖祭坛化解天裂余波?

在他的想象中,这个人应该是个高大威猛、声如洪钟、浑身散发着传奇气息的人物,但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褐、拄着一根旧竹杖、肩膀上还沾着一片蒜皮的年轻人。

蒜皮是刚才剥蒜时沾上的,赵明远看到了,没有拍掉,只是用竹杖尾端在石板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说墨鳞不是在下的龙,它不属于任何人,它从出壳那天起就是自由的,它选择跟谁走,是它自己的事儿,在下无权替它做主,陛下也无权。

梁公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茶盖磕在茶碗上的声音停了。

他盯着赵明远看了好一会儿,随即缓缓开口:“无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龙也是臣,人也是臣,你的命,是圣上的,你驯的龙,自然也是圣上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软了些,“赵先生,你还年轻,不懂朝堂上的规矩,今天这道旨意,不是跟你商量,是给你一个体面的台阶。

墨鳞入宫之后,你还是龙图阁名誉祭酒,朝廷会给你拨宅子、拨银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但如果你今天当着这些禁军的面说一个‘不’字,那就是抗旨,抗旨是什么罪,不用咱家给你解释。”

苏云昭向前迈了一步,他知道抗旨是什么罪,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但他还是迈了出去。

他正要开口时,赵明远微微抬手示意他停下,转向梁公公:“在下没有说‘不’,在下只是说…墨鳞不属于任何人,陛下要征它为镇国龙兽,那是陛下的决定,但墨鳞自己愿不愿意,得让它自己来回答。”

梁公公说那就让它来,赵明远说它会来的,它不是逃避,害怕,只是在等,等在下先来告诉公公这些事:它三个月大时,在镇龙窟格龙室,对那些铁针上的残血,发出第一声共鸣的低鸣,龙角礁沉船中,用额头抵住在下的胸口,替在下补上每次运转大周天时心脉最吃力的那一段。

它在龙眠海祭坛上承受龙炁反噬撕开翼膜,翼尖被撕裂的声音像布匹绷断,无名礁石上为一对被海浪冲散了几千年的伙伴共振龙骨。

它不是工具,不是祥瑞,不是镇国的砝码。

它是墨鳞!

龙图阁的学徒叫它“黑炭”,龙胆茶肆的秦五娘叫它“那个黑崽儿”,追云叫它,他停了片刻,说追云叫它“朋友”。

正堂鸦雀无声。

跪在地上的学徒中有人偷偷抬起了头,水生把竹篓从背后解下来抱在怀里,冷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面龙炁镜,镜面正在微微发光,不是暖金色,不是月白色,是极淡极淡的青蓝,和几个月前在嘉会门城门口,他第一次用龙炁镜照到赵明远怀里那团黑色影子时一模一样。

梁公公沉默了片刻:“咱家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多年,听过的慷慨陈词比你说过的话都多,你说的那些龙鸣,共振,牺牲,偿还,在陛下眼里都不是道理。

陛下只认一件事:这头龙能不能镇国,能镇,就是国器!

不能镇,就是隐患!

你今天跟咱家说这些,咱家可以当成没听到,但你要是跟陛下说这些,那就是在拿你的脑袋开玩笑。”

他站起来,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真的喝茶。

茶已经凉了,他咽下去时喉结动了一下,放下茶碗,转身往正堂门口走。

走到水生面前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竹篓,竹篓里装着从沉龙泽捡回来的龙骨碎片,碎片用干草一层层裹着,干草缝隙里渗出极淡的暖光。

他盯着竹篓,伸出一根手指,指甲极短极干净,轻轻挑开干草的一角,露出下面一片灰白的骨质,碎片上的龙炁残光在他的瞳仁里一闪而逝。

他把手指收回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