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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龙胤大宋 > 第19章 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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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我数过,我每次走都数,一共下去过三次,第一次走了二十步,听到声音,退了,第二次走了三十七步,感觉到了搏动,不在脚底,在墙壁里面,第三次走到四十二步,走到了拐弯处,拐弯那边有光,不是火光,不是龙炁,是另一种光,我想走过去,但我的龙在入口上面吼了一声,它在叫我,我便退回去了。”

“什么样的光?”赵明远问。韩铁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话:“琥珀色。”

韩铁说那光不是火光,火光会跳,会闪,会被风吹歪,那光不跳,它稳稳地亮着,像一盏被冻在冰里的灯,琥珀色,不是黄,不是橙,不是金,是琥珀,半透明的,温的,像老透瞳孔里那一圈极淡极暖的光晕。

赵明远把竹杖从雪地里拔出来,竹杖尾端带出一小块冻土,冻土里夹着碎冰渣,在杖尾的磨损凹槽里嵌成了一小片薄冰,他用指腹把冰抠掉,偏右三分的磨损又深了一层。

三十多年了,这根竹杖从老赵头手里传到他手里,竹节磨得发亮,尾端磨损从偏右一分磨到偏右三分,每一分的偏移都是他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的习惯刻进去的。

“封板还能打开吗。”

韩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右手从左手虎口上移开,伸进怀里,掏了许久,掏出一块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油布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把刀——不是匕首,不是短剑,是一把刻刀,刀刃极窄,刀尖断过,断口被重新磨过,磨得极钝。

龙图阁的档案修复师用这种刀剔除旧档案上的霉斑,不伤纸。

韩铁在黑汛盟案之前在龙图阁当过杂役,这把刀是那时候领的,羁押后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只有这把刀,因为太旧太钝,没收的人觉得它不算武器。

“封板上我刻了一百零八道针刺符文。”韩铁把刻刀握在手里,刀刃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蓝光,那是铁脊龙蜕鳞的残留龙炁,十五年没散。“符文是格龙术的封禁式,从内部打不开,从外部需要原刻者亲手解,我当时刻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要回来解它。”

他把刻刀翻了个面,刀刃朝内,握刀的手势不像是要解封,像是在认错。“但我记得每一刀的走向,一百零八道,从头到尾,一道不差。”

墨鳞用翼尖在废墟上扫出一片平地,积雪被推开,露出底下的冻土,冻土表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废墟中心向南北两侧延伸,裂缝边缘参差不齐,不是冻裂,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拱裂的,韩铁走到裂缝边缘,蹲下来,把刻刀插进冻土,刀尖碰到金属时发出极轻极脆的一声响。“封板在这儿。”

赵明远把竹杖往地上一戳,姜舒立即从驿龙背上卸下一卷绳索、两盏防风灯和一包干粮,他不等赵明远吩咐,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下地下。

他师兄林远岫在隐龙渊断柱前感觉到的那个“很老的声音”,韩铁十五年前在地下三层听到的搏动,墨鳞翼尖鳞片正在同步的古频,以及此刻正在信标网络里蔓延的哑频瘟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封板下面。

“韩叔。”姜舒把防风灯递过去,韩铁接过灯,看了姜舒一眼,这个年轻人叫他“韩叔”,不是“韩都尉”,不是“罪人韩铁”,不是“黑汛盟案犯”是叔。

韩铁的嘴角抽了一下,可能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走。”

墨鳞用翼尖揭开冻土表层,冻土下面是冰层,不是积雪压成的冰,是冰川冰,灰蓝色,质地极密,冰层里嵌着碎岩和砂砾,封板就在冰层下约三尺处,韩铁说封板原本只埋在冻土下三尺,现在上面的冰层厚了整整一丈,冰层多厚,地下空腔就下沉了多深。

墨鳞用翼尖轻轻叩击冰面,每叩一下,就释放一组极细极密的探测频率,叩到第十三下时,冰面下传回一声极低极沉的回响,封板上的针刺符文还在运转,十五年来从未停止。

韩铁刻上去的格龙术符文一直在执行最后一道命令:封住入口,不让下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上面的人下去。

韩铁把右手按在冰面上,掌心贴住墨鳞叩击的位置,闭上眼睛,格龙士的感应方式和感龙士不同,感龙士用心去听,格龙士用针去测。

韩铁手里没有针,但他有刻刀,而是把刻刀尖抵在冰面上,刀刃微微倾斜,刀柄贴着自己的脉搏,刻刀尖端的龙炁残留开始微微震动,这是铁脊龙蜕鳞和同源格龙术符文之间残存的感应。

十五年前他用铁脊龙的蜕鳞熔铸了封板,鳞片里的龙炁被封在金属晶体里,现在他手里的刻刀也沾过同一条龙的鳞片粉末,二者之间隔着三尺冰层在共振。

封板上的针刺符文开始回应了。

冰面下透出一圈极淡的蓝光,不是发光,是冰晶在龙炁共振下产生的荧光效应。

蓝光沿着冰层裂缝蔓延,勾勒出一百零八道符文的走向。

那些符文歪歪扭扭,但每一条线都刻得极深极用力,和铁链残桩上的“勿封”二字同一种笔法。

“一百零八道,全在。”韩铁睁开眼。

他的手指冻得发白,但他的嘴角浮起一种极古怪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是一个多年后重新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时,发现那个错误还在,没被动过,等着自己来解。

赵明远把竹杖横在封板上方,对墨鳞说:“你留在上面,我下去之后,信标网络需要你的鳞片做锚点,地下频率会越来越强,你在上面,把古频和信标频率的同步稳住,我在下面。”

墨鳞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用额头碰了碰赵明远的额头。它说:“小心火堆。”

赵明远微微一怔。

在龙脉核心里,他看到古频的本质是火堆,不是公式,不是门,是一堆在人和龙之间燃烧了数千年的火,墨鳞说“小心火堆”,不是小心火,是小心火堆那边的人。

赵明远说:“我带了铲子。”

他腰里那把铲子,从龙胆茶肆灶房门口跟了他三十二年。

秦五娘每个月都托人带话:“灶上的火不熄,门口的铲子别拔。”

铲子是用来添柴的,火堆那边的人,不管是初祖的前辈,还是历代共生者留下的古老频率,如果冷了,就添一把柴,他不是去打架的,他是去添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