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夕阳压在街道尽头。
夜市摊贩陆续支起摊位，人流慢慢聚拢。
小店外的塑料桌椅全部摆开，客人接连上门。
张伟守在烤炉边上，翻动铁架上的肉串。
炭火升腾热浪，孜然与辣椒的香气四处飘散。
他视线不经意扫向街口，注意到一道熟悉身影。
年轻男人背着一把木吉他，在马路对面来回踱步。
目光时不时飘向烧烤店门口，始终不敢靠近。
这是第四天了。
往前三天同一时段，这人都会准时现身。
远远观望许久，始终没有上前搭话。
老周拎着垃圾袋走出店外，顺着张伟的目光望过去。
“那小伙子连着蹲咱们店门口好几天。”
“会不会是赵凯雇来搞事情的探子？”
张伟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年轻人身上。
“不像。找麻烦的人，眼神不会这么局促。”
阿强正好整理完顾客笔记，也朝街口望去。
“看打扮像是流浪歌手，估计有别的想法。”
时间一点点推移，天色持续变暗。
街边路灯通电亮起，暖黄色光线铺满人行道。
对面的年轻人深深吸气，攥紧吉他背带。
他迈开步子，穿过车流，径直走到店门前。
众人看清他的模样。
身上外套洗得发白，布料多处起球，但是干干净净。
背上木吉他外壳布满磕碰划痕，漆面多处脱落。
可六根琴弦绷得笔直，明显提前仔细调过音。
年轻人站定，胸膛起伏，声音带着紧张。
“老板，我能不能在店门口唱几首歌？
我一分钱演出费都不要，店里管我一顿晚饭就行。”
张伟放下手里的烧烤夹子，认真打量小林。
年轻人脸颊带着奔波的憔悴，眼神却没有颓废。
身处窘境，骨子里依旧藏着一股韧劲。
门口几桌食客听见对话，齐刷刷转头围观。
一桌结伴吃饭的年轻人低声交谈。
“就靠一顿饭换取登台机会，这年轻人不容易。”
“这年头坚持爱好，要扛太多难处。”
两条街之外，连锁烧烤店二楼窗口。
赵凯正靠着窗边抽烟，恰好看见全过程。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在他眼里，追逐梦想就是不切实际的空话。
无数落魄年轻人到头来，只会白白折腾自己。
赵凯立刻拨通手下电话。
“盯着烧烤店，看看张伟打算怎么处理这人。
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店内，张伟开口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来这座城市多久了？”
“别人都喊我小林。我一路辗转各个城市卖唱。
身上积蓄花干净，短期工作找不到，只能靠着唱歌。”
小林说话的时候，脑袋微微低垂。
苏慧端着一盘烤蔬菜走出前厅，停下脚步旁听。
她心生恻隐，悄悄看向张伟，等待他做出决定。
这片夜市不少商铺老板，都不愿接纳流浪歌手。
担心歌声嘈杂惊扰食客，害怕凭空惹出纠纷。
若是换成赵凯，不等小林说完，直接就会驱赶。
张伟看着小林怀中保养妥当的吉他，心中感慨万千。
外人想象里，追逐梦想的人光芒万丈。
现实残酷，梦想展露出来的模样，常常和落魄高度重合。
无数坚守热爱的人，日复一日忍受窘迫与冷眼。
小林长时间没等到答复，心里慢慢沉下去。
“老板，如果给你们添负担，我马上离开，绝不打扰营业。”
他转身准备迈步离开。
“别急着走。”张伟出声拦住小林。
小林脚步骤然停下，迅速回头，眼底燃起微光。
围观食客也提起精神，等着后续结果。
张伟朝着店内高声呼喊。
“苏慧，拿一份全套烤肉套餐，再加一瓶汽水。”
他视线落回小林身上，语气平稳有力。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唱。”
小林僵在原地，一股热意冲上眼眶。
这些天，他跑遍整条夜市沿街商铺自荐。
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拒绝。
没有人愿意腾出一块地方，给他开口唱歌的机会。
他嘴唇哆嗦，正要开口道谢。
不远处，赵凯安插的眼线快步折返连锁烧烤店。
眼线把消息完整上报。
赵凯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伟接连收留阿强，现在又接纳流浪歌手，持续积攒人气。
一个恶毒念头快速浮现。
他打算以噪音扰民为由，找人过来闹事，搅黄小店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