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后园里有处人工湖,里面养了些锦鲤。
云破晓远远地看着,老中医正在喂鱼。
那娴熟自得的样子,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战臣御努努嘴,“那老头难搞得很,说要不是看在爷爷的面上都不跟我走这一趟,你自己过去吧,我回别墅。”
云破晓点点头,“代我给梁小姐问好。”
战臣御:“我知道。”
他走出几步后又停下,回头望着她。
神色是少有的认真。
“昭、云小姐,你已经睡了好几天,应该也逃避得够了。爷爷他走得很安心,你不用自责。”
云破晓静静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战臣御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他抬手锤了下旁边的香樟树,“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接受你是我长辈,是这几年才有的事。”
“以前我都当你是心上人,自然会多了解你一些。”
怕她误会,他强调了一句,“那是以前昂!”
“当时知道我的想法后,爷爷才说了你的身份。”
“我不认,想着等你再大几岁可能会开窍。”
“毕竟我们虽有亲缘,但早就超过了三代,法律不管。就算管,我也可以接受这辈子无后而终。”
“结果你好像就是少根筋,所以后来这几年我也认了。”
他自嘲地笑笑:“只是当初毕竟疯了一场,回来难免情怯。”
云破晓听他说心上人这几个字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唐风寂。
电光火石间,她还想到一个问题。
那人先前对战臣御的敌意,不是因为唐战两家的竞争,而是因为这个吗?
他将战臣御,当作了情敌。
想到这个可能,她觉得好像是该找时间向他说清楚。
回过神,战臣御似乎在揉着后颈,应该是前几天她吩咐樊珩打晕他时用力太大了。
然后她对他笑了一下,“既然回来了,以后每年祭祖都要准时出现,记住了?”
他躲了她好几年,今天能这样坦诚,应该是真的放下了。
战臣御轻哼,“这是命令吗?”
云破晓点头:“是。”
战臣御挑了下眉:“504收到。”
云破晓略显尴尬,她给战家人编码这事,好像大家私底下是有些微词的,只不过碍于规矩不好到她跟前说而已。
只有战臣御的二堂哥特意找过一趟,问她能不能不要叫他502,因为他没有那么黏。
她望着战臣御,道:“你回吧。”
他没走。
云破晓就有些纳闷,“还有事?”
战臣御:“姓唐的为了请那个老头给你把脉,没少费工夫。”
“老头要找一本据说在二战时期被人带出国的医学文献,应了这条件他才答应去江北。”
说完,他扭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云破晓回想之前唐风寂好像是跟她解释过,这位老中医性子古怪,去请人时费了些时间。
原来还有这事。
云破晓举步朝着湖边走去。
她今日才知,这老中医姓晏名松亭,是她侄子战政兴的好友。
这次从江北赶到港城,也是来送战政兴最后一程。
走近后,她礼貌开口,“晏老。”
老中医扭头看她,先是啧了一声,又摇摇头。
“这没多久不见,怎么还瘦了呢?”
云破晓本能地摸了下自己脸颊,“没有吧?可能这几日吃得少了些。”
“晏老先前开的药,效果甚好。”
晏老将最后一把鱼食撒到湖里,“我跟战政兴平辈论交,别人喊我晏老,你叫老晏就行了。”
“况且我开的药再好,也没有你自己找的那味安你心神啊。”
“不过你回港城,唐先生没过来陪你?”
云破晓顿了顿,“唐战两家,目前态势紧张。”
晏老笑捻着胡须:“你可听过网上有那么一句话。”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云破晓错愕,这老头说啥呢?
难得这小姑娘也会有大脑宕机的时候,晏老哈哈大笑。
“你们战家最重规矩,你既是战家最大的长辈,那就等同于整个战氏真正的掌权人,跟唐先生势均力敌。”
“这一山容二虎,很明显他赢不了你嘛。”
云破晓难得会有无语之感。
她敛眸,轻道:“晏老问唐风寂找的那本古籍,可找到了?”
闻言,晏老难得叹了口气,“找是找到了,不过……没什么用啦。”
云破晓嗓音温淡:“你寻古籍,是想给政兴找延寿之法。”
晏老一愣,而后释然一笑:“难怪前几年我每次到老宅给战政兴那老头子诊脉他都要说一句。”
云破晓:“什么?”
晏老看她一眼,道:“他说战氏百年香火,难得诞下一女,玲珑剔透,智计卓绝,是惊世奇才。”
“我?”云破晓眉心微蹙:“ 这话颇有自卖自夸之嫌。”
晏老又是一笑:“他这话说得倒不假,不过你这玲珑心,少了一窍呀。”
云破晓:“ ?”
晏老:“战家小子性子急得很,硬是要我过来给你看看。老头子呀,已经给你开好了药。”
*
彼时。
唐风寂一到战家老宅便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战臣御。
他命严聿枭去查的事还没结果,池砚倒是接到了那老中医的电话,说他的小姑娘这两日一直在睡。
打听到她人在老宅,他连夜便飞过来。
下飞机后开车到这里,中间又耽搁了一个多钟头。
战臣御见他在门口:“那老头子怕不是个江湖骗子,让人到门口取药,说的居然是你?”
说完,他对站在他身后也出来取“药”的男人道:“哥,你领人进去吧,我回别墅了。”
唐风寂跟战臣越在一些公开场合遇到过几次,战家的正面的形象素来备受瞩目。
外界传闻显潜两脉不合,之前他在国外遇到战臣越,对方言语中颇带挑衅意味,暗示云破晓的心在战臣御那里。
他原以为其中有两脉之间争斗的原因在,毕竟若云破晓与战臣御之间传出什么兄妹**的丑闻,其威力足以重创潜脉。
但今日这两人一前一后从宅内出来,瞧着不像有隔阂的样子。
战臣越将人领到客厅后,难得语气犀利了些,“唐董这是发觉自己既留不住心也留不住人,所以今日上门来寻了?”
唐风寂微微拧眉,“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对你礼让三分,战总自重。”
此刻在他看来,战臣越算起来是云破晓的堂哥。
在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前,他不想弄得太难看。
战臣越:“这里是港城,在战家。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唐董还需要别人来教吗?”
唐风寂抬头直视他,眼底蕴着戾气:“我的字典里,人在屋檐下的后一句,叫随时掀了它。”
气氛骤然紧绷。
跟在战臣越身边的黑衣人立时上前一步,手上的枪指向了唐风寂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