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晓的酒量其实无限趋近于零。
虽然她只喝了一杯,但过了这一会儿,酒意已经上头了。
唐风寂过来时,她正举着手机,仰头对准天上的字。
屏幕里的光点晃晃悠悠,怎么都对不上焦。
云破晓皱了皱眉:不要晃……
话音未落,身后就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唐风寂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来,稳稳圈住。
他低头,下巴擦过她的发顶,另一只手覆上她握手机的手背。
低沉的嗓音在头上响起,别动。
掌心带着她的手,缓缓抬稳,对准夜空里那行闪亮的字。
指尖一按。
快门声轻响,画面定格。
云破晓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在唐风寂怀里,拿着手机去看。
她小声呢喃,嗓音带着些迷糊的软糯:“……怎么还在晃?”
男人喉间溢出低笑,“喝醉了?”
云破晓慢慢转过身子,脑袋蹭了蹭他肩窝,“没有……我只喝了一杯。”
唐风寂垂眸瞧着怀里的人。
小姑娘脸颊绯红,眉眼温顺又软糯,没了平日里的温淡疏离。
这副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可爱模样,瞬间撞进他心底,一向坚硬冷寂的心忽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嗓音低哑温柔:“看到那行字了么?”
云破晓在他怀里微微挣了下,“好熟悉啊……以前看过的。”
迷蒙的眼神勉强凝了丝认真,殷红的小嘴微张:“看星星,看烟花,看过的……”
唐风寂望着她,喉间微哑:“你没看过。”
云破晓望着他,眼神茫然,没听懂。
唐风寂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今日此时你所见,与从前并不相同。”
在江南时,他曾对她说,愿她一生自由,热烈无忧。
但此刻他想告诉她的,不是愿。
是予。
一字更迭,千重心境。
愿是遥寄期许,止于念想。
予是亲手成全,付诸山河。
云破晓仰着头,眼神澄澈,“你在说什么啊?”
唐风寂回望她眼眸,声音低沉醇厚,“我说——”
“我可以成为你的底气,你可以踩着我的一切,去奔赴你向往的自由无忧。”
怀里的人儿蹙着眉,似在费力思索。
仰头问:“可以跑得很远吗?”
唐风寂点头:“可以。”
她抬起双臂去环他的脖子, 温热的呼吸拂过男人下颌。
“骗人……”
唐风寂眸中浮现些许忧色。
她醉酒的样子像个小孩儿。
但……
一个没有童年的人,在属于小孩儿的岁月中大约没什么欢愉。
前尘过往,他倒希望她尽数忘了。
果然,小姑娘下一句就软软的控诉:“我每次都跑不远的,哥哥会抓我回来……”
“腿会被打断……”
几分醉意似乎撬开了深埋的过往,欢快褪去,添了落寞。
唐风寂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收紧怀抱,“宝贝,你在我怀里,没人能来抓你。”
云破晓眼尾泛着湿漉漉的红,“你长得真好看啊。”
“像哥哥一样。”
唐风寂:“他不是你哥哥。”
一个老混蛋,论年纪都能归到她父辈了。
“嘘……”云破晓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他说,他是妈妈给我找的哥哥。”
“妈妈给我们取了名字。”
“初、初微,初云……”
唐风寂微诧,August的中文名字居然是南倾月取的。
甚至还将小姑娘名字跟他排在了一起。
是有意为之?
云破晓窝在他怀里:“可是妈妈死了啊……”
“后来有一天,女佣姐姐说下雪了,外面堆了雪人……”
“哥哥突然发了好大火……打断了好多人的手,他不让我出去看,说他不是哥哥……”
“他是妈妈的男朋友,他小时候对妈妈说长大会娶她,是妈妈没有等他……”
云破晓低着头,“妈妈被我害死了……哥哥就疯了……”
“那些照顾我的人,流了很多很多血……”
怀中娇躯在微微发颤,唐风寂伸手轻揉摩挲着她的背,薄唇轻抵在她发顶,“宝贝,疯子是会骗人的。”
“昭昭没有害任何人。”
云破晓还在小声的呢喃。
唐风寂将人打横抱起。
池砚见状,急忙走了几步。
“先生,云小姐不舒服么?我叫大夫过来。”
唐风寂:“她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让人送解酒汤到卧室。”
池砚应下。
“先生,那其他人……”
今晚大家都喝的不少,瞧着没几个清醒的。
唐风寂扫了眼还在吃吃喝喝的众人,“随他们去,要走的找司机去送。不走的,安排客房暂住。”
许是唐风寂的怀里太舒服,加上醉意正浓,被抱着回去的云破晓居然睡着了。
唐风寂动作轻柔的将人安顿好。
池砚也端来了解酒汤。
“不吵她了,先放着吧。”唐风寂淡然开口,“三十分钟后,让岑弋到书房见我。”
池砚:“是。”
*
云破晓是睡到第二天中午醒的。
坐起身来,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
她揉着太阳穴回想,她不是在跟纪翩翩她们吃烤串喝酒吗?
天上突然出现好多架无人机,一点一点的光像离得很近的星星。
后来……她要去拍天上的字,唐风寂就过来了。
不太记得自己怎么回的房间了。
再努力想,脑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片段。
好像是唐风寂抱她去浴室。
但这类似这样的记忆有很多的,是昨天,前两天的,她不确定……
刚刚醒来前,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养她长大的哥哥。
也不算噩梦。
在梦里,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依稀看着一个轮廓。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冷沉感让她轻易就知道那是谁。
对方朝着她抬手,叫她过去。
她远远看着,想转身跑开,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挪动不了。
然后,突然有人圈住了她的腰——
我的宝贝,只跟我走。
那个声音,是唐风寂。
她安静的坐在床上,怔然的望着天花板。
慢慢剥离梦境与现实。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特制铃声,响了几声就自动挂断。
她扭头去找,在枕头底下翻出手机。
是顾晚笙的另一个号码。
她仅有的两个朋友,各有一支紧急联络电话,在她这里享有特殊音效。
昨晚她好像都不知道她们几时走的。
那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是走了?还是在昭园留宿了?
正在思索要不要给她回个电话问问。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破晓。】
云破晓点进对话框给她回了一条【 ?】
【玩儿大了,我把谢怀瑾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