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寂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
他预想过未来,也在尝试如何接受一场漫长无期的等待。
却没料到会在这一刻得到她坦荡的回应。
盛大的欢喜都是寂静的。
震愕一瞬过后,汹涌的情绪并未爆发。
他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眼前的人儿。
眸底深处,漾开一圈极浅、极柔的微光。
纪尽野松了口气,嫂子当着四哥的面儿,说话还是有那么点儿顾忌的。
至少没像在度假庄园一样,直白地说不喜欢。
秦屿江似乎被云破晓的回答惊住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预料。
明明打听到的不是这样。
他显然有些急了,“云小姐,你不必说谎的。感情不是生意,就算是小舅也操控不了。”
云破晓静静地看着他,“秦少,我从来不说场面话,也不会说谎。”
言下之意,是她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
秦屿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竭力维持着体面,“不、不可能的,我问过纪小姐,她明明说……”
纪尽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秦家这小子居然还跟纪翩翩联系了?
真tm可以。
纪翩翩那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啥都敢往外说啊。
云破晓神情十分平静:“好看的皮囊可能会带来短暂的心动,但绝对撑不起长久的故事。”
“秦少,我们并非同路人,还请自重。”
冷静利落地回绝,分寸拿捏得刚好。
唐风寂脑子里突然就产生了一个猜测。
像这样的场面,她是不是已经历过许多次?
小姑娘聪明漂亮,身边应该是不缺追求者的。
一边的秦屿江大受打击,“可你跟小舅也不是一路人啊,他跟我三叔才……”
唐风寂觉得没有再让他说下去的必要了。
看在今天的闹剧让他听到小姑娘那句喜欢的份上,他可以不计较这小子的碍眼。
这时,秦时晏向前走了几步:“秦屿江,闹够了就滚回去。”
说完,他语带歉意地看向某人:“嫂子,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
唐风寂嗓音很淡:“秦时晏,管好你的人,如果再有下次——”
“秦家就不用再选继承人了,可以直接选择破产。”
*
池砚在包厢门口等着。
见到唐风寂抱着人出来后,他连忙上前。
“先生,秦夫人听说了今天的事,正要过来您跟云小姐道歉。”
不用说,肯定是秦时晏通知的。
云破晓不解,“秦少不是二十多了吗,有什么事还需要家长出面吗?”
池砚:“抱歉云小姐,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周,让他影响到您了。”
他确实没想到秦屿江这么倔,马术俱乐部那天查无此人时还没想通背后关窍。
在知道云小姐跟先生的关系后还敢说什么争不争的事,甚至……
居然敢对云小姐说他家先生取向不正常。
云破晓:“不会,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唐风寂:“拒了。”
“近期内,不要让我看到唐旖兰跟秦家任何人。”
池砚应了声是,然后问道:“时间还早,先生要回昭园还是留下继续玩会儿?”
云破晓这才想起,她好像把顾晚笙忘在楼下了。
唐风寂没说话。
云破晓开口了,“池助理,顾晚笙呢?在下面看表演吗?”
池砚:“顾小姐……被谢少带走了。”
“带走?”云破晓:“怎么带的?”
顾晚笙这几天都在躲人,不大可能会跟谢怀瑾走。
但谢怀瑾看起来温润有礼,应当也不至于动粗。
池砚顿了顿才道,“就、就是直接把人扛走了。”
云破晓扬了下眉,“谢少私底下举止这样粗犷?”
这像是战臣御会干的事。
说话间,唐风寂已经将她塞进车子后座。
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池砚帮忙关上了车门,然后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站着。
云破晓还有些纳闷,刚想问池砚怎么还不上来。
下一瞬,男人便掐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了上去。
他摁她的腰,含住了她软糯的唇瓣。
从刚才听到那句话时,他就想这样做。
她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小手抗拒地推他。
“唐风寂,还在车里,你别……”
男人扣住她后颈,吻着,将人往怀里按。
“昭昭,再说一次。”
云破晓似乎有些缺氧,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杏眼蕴着疑惑,望着他。
“你在包厢里说的。”他嗓音沙哑,透着难掩的性感,“你喜欢什么?”
云破晓想起来了。
是秦屿江问的问题。
她的手撑在他胸前,眸色是少有的认真,“唐风寂,其实我也不确定喜欢一个人是不是这样。”
“但我知道这种感觉,只对你有。”
“所以,我会喜欢你,会努力……越来越喜欢你,爱你。”
男人扣她后颈的手使了一点儿力,让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昭昭,谢谢你。”
“愿意努力喜欢我。”
夜幕降临,车内很静。
云破晓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哭了么?
其实云破晓原本是没有哭的,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哭没有用。
越哭,就有越多人被她害得受伤。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突然之间就被传染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前,鼻子一阵阵发酸。
眼眶就红了。
先是一滴眼泪从眼眶流出。
然后就一颗又一颗落下来,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们从认识以来,有过许多许多次亲密的时候。
但唐风寂觉得这一刻跟以往都不同。
他们拥抱的,是更深层的彼此。
许久后,她好像哭累了。
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他轻抚着她的背,“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她在他怀里换了一侧贴着,鼻音有点重。
“我们回昭园吃小笼包吧。”
“好,依你。”
在外面站了一个多钟头的池砚终于被叫上了车。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些雨。
随着车门被拉开,他坐进驾驶位。
微凉潮湿的风裹挟着雨后清寂的气息钻了进来,打散了方才萦绕车内的缱绻。
云破晓茫然开口:“下雨了吗?”她居然没感觉到。
池砚有些惊讶,云小姐声音很怪。
先生把人弄哭了?
惊讶只在心头,他口中还是恭敬地回答:“云小姐,是小雨,差不多停了。”
唐风寂将人搂紧了些。
“回昭园吧。”
池砚更惊讶了。
他家先生的嗓音好像也不大对。
呃……云小姐也把他家先生弄哭了吗?
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