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
云破晓来了画室。
钢缆安装好后,她今天才刚过来看。
池砚不愧是唐风寂的御用助理,办事很讲效率,保质保量。
此刻这面墙已经被重新处理过,平整度一流,就连地面也收拾得非常干净。
她系上宽大的帆布围裙,开始忙碌起来。
踩上钢缆踏台,两只手各拿着一支极细的笔在墙面勾框架。
不过,如此巨大的一幅墙面,光是框架也要勾许久。
云破晓忙起来似乎很专注,一言不发。
岑弋在一边随时待命,见她半天一句话也不说,索性倚在画室门边打游戏。
他先站着,后来觉得累了就拉了把椅子坐在一边。
边玩儿手机边看。
就是……看不懂云破晓在画些什么。
以现在这个阶段来说,应该谁来了都看不懂。
虽然看不懂,但丝毫不耽误他觉得云小姐很牛b。
因为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见到有人两个手同时写写画画。
他连左手画方、右手画圆都办不到。
云小姐这是怎么练的?
他不敢出声打扰,看了一会儿后又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唐风寂结束会议过来看她,岑弋收起了手机。
有种摸鱼被领导抓包的尴尬。
“昭昭,要休息一会儿吗?该吃晚饭了。”
云破晓站在几米高的台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还不饿,改到晚上吃夜宵好不好?”
唐风寂:“好几个小时了,要休息下。”
云破晓抬眼看了看工作室墙上挂着的电子显示器,“还不到4个小时,不用。”
唐风寂想到小姑娘平日一台手术动辄都能八九个小时,这4小时可能确实不算什么。
“晚上吃夜宵可以,但你现在得下来先吃点粥,或者喝点奶也行。”
云破晓微微蹙眉,“你在打扰我。”
唐风寂点头:“对,所以呢?”
云破晓:“那你接住我吧……”
唐风寂:“?”
下一秒——
她突然从三米多高的踏台往下跳。
唐风寂一惊,本能地快速向前跨了几步,张开手臂将人揽到怀里。
“云破晓。”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有些严肃。
云破晓是因为他打断她绘图,所以才想小小为难他一下。
其实也根本不算为难,以唐风寂的身手,接住她不是问题。
就算接不住,这个高度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
但是,他的声音好像有点凶。
她在他怀里,“怎么了?”
他皱着眉头:“你知不知道危险?这是让你跳的吗?万一摔到腿——”
“可你接住我了啊。”
“我刚才离你还远,如果我没有接住……”
“没接住就没接住啊,几米而已,也不高。”
唐风寂不说话了。
如她所说,几米而已。
这高度对普通人而言或许很危险,但对他跟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以前受训时更高的地方都跳过。
可……他就是紧张,看到她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都停了一下。
就算知道小姑娘很厉害,知道她有把握,但他就是会怕。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不由得就严肃了。
云破晓也感觉到了他情绪的转变,伸手搂着他脖子,“你是在担心么?”
手上的画笔还蹭到了他衬衫领口。
“呃……蹭到你衣服上了。”
唐风寂没理会衣服上那点儿颜料,缓和了下才抱着她走到一边的办公桌前。
“以后别跳了,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云破晓想说不会,但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好像,真是很在意。
“好。”她点点头,“把粥送到这里吃好不好?我今天想把最上面的轮廓勾完。”
唐风寂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昭昭,乖一点儿,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云破晓:“全部吗?”
“全部。”
云破晓就有些迷茫了,怎么才算乖呢?
佣人很快将晚餐送到了工作室。
岑弋退到门边,看着他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主子一勺一勺的给人喂药膳粥,喂完了之后还剥了一颗糖给人家送到嘴里。
他看着看着,忽然就打了个冷战。
突然觉得他主子挺辛苦的。
生来显贵的顶级豪门继承人,哪干过这伺候人的活儿呀?
何况现在盛唐在国内的企业并购,盛世在海外的势力清扫……好像都在为云小姐服务。
主子这个恋爱谈的,兴师动众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万一。
要是以后追姑娘都得这么费劲,他确实只能去会所了。
他还在这边发散思维,里面那两人好像已经吃完了。
唐风寂看着面前的巨墙以及上面勾勒出的小部分轮廓。
非常遗憾地,他也没看明白她在做什么。
艺术家的思维,商人无法完全理解。
不过,他发现她没有在墙面铺上纸张,而是直接画在了墙上。
这幅画……不打算挪动地方了?
云破晓看了他一眼,“这一幅,不用拿出去展示。”
“墙绘,送我们的。”
唐风寂微怔,“我们?”
云破晓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嗯,我们。”
唐风寂忽然抱了她一下,在她额头吻了吻,“我喜欢听你说我们,很喜欢。”
云破晓:“嗯。”
思考了一下,她问:“唐风寂,你会不会磨墨?”
唐风寂扬眉:“你要做什么?”
云破晓抬手指了下对面正排放置工具的置物架。
“池砚帮我准备了很多材料,架子上有砚台跟墨条,你帮我磨吧。”
唐风寂:“要写字?工作室有宣纸吗?”
云破晓摇头,看着墙面左下角。
“这幅画,可能要画很久。今天突然想先给它题一行字。”
唐风寂摆放好砚台,又取了墨条。
“按照这墙的尺寸,你题字需要用抓笔,普通墨条供不上。”
云破晓:“只是很小的一行字,用兼毫斗笔就可以。”
磨好墨后,岑弋颇有眼力地推来一个可移动的置物柜。
倒不是因为他家主子不愿意托着砚台站在云小姐身后,主要是人家嫌他主子太高,她蘸取墨汁手要抬太高。
而且两个砚台,一手一个,摆放距离有要求。
一切准备妥当后。
云破晓取了四支笔。
左右手分别操控两支笔在两方砚台内蘸墨。
一双手,四支笔。
笔锋一齐朝向墙面左下角,同一时刻落成四字。
只是旁人写三四个字的时间。
她笔下两行题词已经落于墙面,共12个字。
岑弋是直接惊呆了。
他甚至都没看清楚这十多个字是怎么被写出来的。
唐风寂看过她的资料,知道她是双利手。
但这操作他也生平仅见。
云破晓写完,将笔放在置物柜上。
方才被她运笔的方式惊住,并未细看她题词的具体内容。
她停笔后,唐风寂才仔细去看那两行字——
以孤骨承过往,携山河赴天光。
从南家宴会回来那晚,他曾对她说“天总会亮,你我都有光明的未来。”
彼时的‘你我’,终成今日的‘我们’。
四目相对,安静无言。
云破晓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打破沉默:“唐风寂,题词一句,祝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