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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无尘散修 > 第47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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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城的南城门,这回沈尘走正门。

他身后跟着阿七。阿七的背上还是那只碎铁傀儡,现在不抖了,方向指回无尘谷,阿七没看,他在看城门的哨岗。

哨岗上的人比上一次多了两个,多的那两人不是安平城的,是公署的人,衣服左肩铜色鹤嘴,那是公署的巡察制,比上一次进城时多了整整两圈。

但不是拦他,是拦顺道进来的另一个车队,青云宗的外务车队。

为首的不是刘平,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修,约莫炼气九层,左耳挂着一只小小的竹哨,竹哨上系着一条浅金色的丝线。

那是白鹿书院的信物,这代表青云宗和白鹿书院正式联手了。

联手的目的不会是为了沈尘,他们是为了苍梧禁制,禁制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完全崩塌,两家宗门想要在禁制崩塌的同时冲进苍梧山脉抢封印。

沈尘和阿七一前一后过了城门,阿七侧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修,压低声音:她腰上的玉简比赵管事当年大了一号,那啥……是三路。

三路玉简,专门用来同步三支队伍,青云宗外务一次来了不止这一队,至少还有两支,分了两路进城。

沈尘不能用草木感知去摸这个女修的灵气,因为在青云宗,白鹿信物是稀罕物,大号三路玉简也不是白鹿给她的,是青云宗自己做的。

之前陆晚棠说过,青云宗的炼器坊有一个主管,不是罗铁手,是比罗铁手更贵、收中阶灵石管够的人,所以青云宗在做一个月后禁制崩的入场准备。那个女修用信物把白鹿骗进合作桌,手上攥的却是三家入场券,不是两张,她巴不得沈尘能活着给她递多一张,多一张入场券就多一分安全,别人替你趟雷。

不管她,沈尘说,我们走,去管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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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局安平城办事处,孟桥在自己的书桌前等,桌上放着一式三份的旧产裁定书,墨迹已干。叶九声坐在旁边,闭着眼睛,但嘴在动,不是说话,是在算。

他把沈尘在石室里和苏渡遗留在石壁上的灵气重合度,和沈家血契给沈尘丹田刻的护钥诀第一式的特征叠在一起,算出了一个数字:九成七。而且这九成七叠加的是祖瓮那圈未干的血和谷主父亲刻的两字,两个守护者可以独立解锁第四道封印,不是第九篇,是开启封印的第四声。

郑桓以前以为谷主写不出第八篇大纲,公署就要他死,但叶九声今天算出来:沈家的血可以绕过第八篇,不需要第九篇,不需要苍松真人,不需要任何理论,只要两滴血就够。谷主的一滴刻在他父亲的笔迹上,沈尘的一滴天生在他丹田里,两滴都姓沈,都被那条从未断过的祖脉,最终守在一起。

孟桥把裁定书推过来。沈尘没签,先问了一件事:紫心兰,按规矩合法之后,能在安平城卖吗?

孟桥说,你走正门,明着进拍卖会,不需要担保人,因为你有旧产裁定,裁定等于合法寄卖资质。

但拍卖会还有十一天。

对,十一天之后,安平城第三十八届春季中阶灵物专拍,筑基丹上半场,紫心兰下半场,你排在后半场第三位,位置不是前排,但有人会来。

谁来?

你见过了,孟桥说,但你可能没注意到他。

多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散修、女散修、顾长风、刘平、公署、管理局、拍卖会的鉴审老头?孟桥说的不是这些人。

鉴审老头,拍卖会寄卖登记室那个戴老花镜的,拒绝了他寄卖的拍卖会的鉴审老头,他说你这株紫心兰,是不是从云泽宗的园子里采的,不行,寄卖不接受。当时沈尘以为他是守规矩,但如果他不是在守规矩,而是在等,等沈尘拿着旧产裁定书再回来?

因为鉴定老头也是云泽宗的旧人,是一个从云泽宗灭门后逃出来的炼药杂役,他和苏渡、谷主一样,都是从那一夜的火里翻出来的人,但他不敢回无尘谷,不敢见谷主,躲在安平城替拍卖会做鉴审,能捞回一株云泽宗的药就尽量捞。那株三百一十年的紫心兰,他看到的那一眼,不是在拒绝,是在认,认谷里那一架倒了二十三年的旧药架下面最后一盆没干透的紫心兰,被沈尘重新端出来了。

所以他的拒绝不是打回,是在传递信息:让你先去把证明补齐,再光明正大放进这个台子。因为走正门,才能坐正座,三十一年来安平城的拍卖会上,第一株来自云泽宗旧园的合法紫心兰。

沈尘把裁定书签了,三份:管理局留存一份,拍卖会登记一份,他自己留一份。

他留存的那份不是拿来卖的,将来也许是云泽宗重立门规的第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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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管理局出来,沈尘往住处走,南巷。那个公署的眼线,卖草药的,已经撤了,但巷口多了一个人。

刘平。

刘平靠在巷口的墙边上,没穿青云宗的衣服,换了一身散修的粗布,但他脚上那双鞋没换,是青云宗内门弟子制式靴,白底黑帮,鞋带是皮的。沈尘在上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已经认清了这双靴子,因为青云宗内门的人不轻易换鞋,因为练步法,鞋底的磨损是个人的步态轨迹,换鞋要走两三天重新适应,所以没人在任务中换鞋。

刘平把腿从墙上放下来,往沈尘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做了一件他之前从来不敢做的事: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中阶灵石,往沈尘的脚下一扔。不是打,是丢,丢在地上滚了两匝,停在沈尘脚尖前面三寸,靠他脚边那只修了一半还没上油的半成品木屐刨花。刨花被灵石砸中,断成两截,没弹开,因为灵石上粘着一层稠的、黏手的、被碾碎的木灵气,不是刘平的。

是他身后的人。

刘平后面,巷子拐角,站着一个人,练气十二层,不是青云宗的,是散修,但衣服是公署的,黑肩章,铜色鹤嘴,鹤嘴却是反的,朝下,不是反,是折了。这个人的鹤嘴被他自己徒手折断,弃掉了公署的肩章,但不代表他不是公署的刺。

他是郑桓的人,郑桓任务失败被巡查带走了,但他留下的刺还在安平城,一共三颗,这一颗叫宋半鹤,因为他从来只用半只鹤,折的那半被他藏在拳头里,出拳等于加一道不计数的暗力,一拳对丹田,不打死,打废。

刘平扔灵石,是让他捡,弯腰的那一瞬间后脑全暴露,宋半鹤的半鹤拳从拐角会出,出拳之后沈尘的后脑会裂,不裂也会晕,晕了被带走,带到没人在意的城南废弃货场,那地方没植物,草木感知等于瞎。

刘平以为沈尘会弯腰。

沈尘没弯腰,他只是把脚尖往前推了一寸,然后用一根脚趾把灵石往巷口方向踢,灵石滚出去约莫五步,停在一小片从墙缝里挤出的草叶下。

木系灵气顺着他的脚趾悄无声息渗进地面,从沙土颗粒间爬,爬过四尺,碰到了宋半鹤的鞋底。

宋半鹤的鞋底很薄,是公署近身格斗用的软底鞋,脚掌能感知地面震动,同时也暴露了他脚底的穴位——涌泉。

土系木不能克土,但涌泉是每一个人脚底的灵门,木顺着灵门往上,从小腿到腰,找到脾、肝、胆三条经,然后全部掐住。不是堵,是用极细的木系丝持续缠住,让他不是马上倒,而是每迈一步内脏像被粗麻绳从体内磨,磨到他自己觉得自己在发抖,不是怕,是身体开始不听使唤。

宋半鹤往前迈了一步,停下了,因为他的左腿突然麻了,不是麻,是膝盖不听。第二下他用左手拍了自己膝盖一下,然后再迈,这一步迈得有点软,但还是迈进了拳距。

沈尘已经把刀拔了,没有多余准备。

从宋半鹤迈出第一步到刀锋扫过自己腰带挂扣、拍掉三道未激活的传音符,这之间的差别大约是:你需要三息重燃神魂,而他一息就已经知道地上刚才踢出去的那枚灵石朝巷口滚出去五步,正好把巷口那片墙缝野草的根冻在身下。

灵石黏了,他不能弯腰,但木系能从灵石往下逼,草根长到宋半鹤脚底,用了整整一盏茶。而刀刮符只是顺手,像他第一次去厨房拿刀剁砧板,十七下,把心剁硬,把委屈剁成整整齐齐一块块,能在水渠边站一夜、不回头的木。

一刀切进宋半鹤右肩,不深,切到鹤嘴肩章。

他肩膀上的灵气很重,沈尘的刀是凡铁,但刀刃上的木系封丝把土系的回震吸到自己丹田和刀身之间的那层青膜,虎口一瞬间全麻。然后他把刀往上挑,不是杀,是割,把鹤嘴肩章从肩膀割下来。宋半鹤的伤只是皮开一寸,但鹤嘴被割断之后,宋半鹤多出的那道暗力没落点了,等于在拳击距离内他的灵气短暂找不到出口,他只能正面出直拳,没有暗拳。

三拳,沈尘全接。第一拳偏头,擦过颧骨;第二拳腰侧,刀柄挡了一下,木封丝沿刀柄炸开半圈,差点滑脱,耳膜里嗡鸣长拖。但第三拳硬接,丹田不动,因为祖瓮给的血在丹田外面包了一层,薄得看不见,但比铁硬,震是震,皮没破。

三拳打完,宋半鹤的左肩空,没回收,只能退,退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倒下去,单膝跪地,青着脸看着沈尘,刀没指,但脚底涌泉还被草根掐着,站不起来。

巷子尽头有一阵慢但很重的脚步声,不是官靴,是公署外勤。

郑桓的旧部,他被押走后所有散在安平城的外勤归一个人管,就是这人,刚进城,肩膀平平,袖口有墨黑印记,没带刀,但带了规矩——总局外勤统调,庄伯安。

庄伯安双手背在背后,脚步落下,听不出半点快慢,像一张被岁月捋平的公文。走到宋半鹤面前,先低头看他把右肩缀歪,然后伸出左手,把他折的那半鹤嘴摘下来,收进自己袖管。收了之后没给他戴回去,只是把手重新背回身后,抬头看着巷子尽头,说:回去,你的外勤令牌在青石岭入口重新审,审不过就别等查了。

然后,沈尘以为他会收走巷口那两片被刀削掉的铜色碎屑,但他没有。他到阿七脚边,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再抖的铁傀儡,蹲下去,用手碰了碰傀儡的额头,不是检查,是点了一下,像是铁匠点一块还没成形的铁砧,然后说:你没用炼器模版,淬火方向是你自己磨的?

阿七整个人像被捏住脖子似的愣了一下:……是,磨了整整半天,卡口从废料堆里扒的。

庄伯安站起来,把手背着,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一下:总局外勤组缺个跟炉的,你的资历不够做辅修,只能从杂役开始,但是,你可以用总局的炉子。

铁匠从没进过总局炉子的人,一句话能把人从巷子拐角拖上一条比出师还远的铁轨。而且他连一句收你为徒都没说,就像之前谷主说你翻药田,我给你补两寸,不说谢,只说明天继续磨。

阿七站在巷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把他准备塞进刘平嘴里的碎铁钉,不是细针,是粗钉,上面还有用来夹断铁锭的痕迹。他刚才连目标都锁好了;沈哥,我想把钉子塞进刘平的嘴,让他张不了口说刘家那几句废话。但现在他把碎铁钉往腰间挂回去,因为前头有人告诉他,还有比塞住一张嘴更长的铁轨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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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安平城南巷,住处。沈尘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三样东西:孟桥的旧产裁定书,叶九声的灵气重合谱,和他丹田里那滴还在震的祖瓮之血。

十一天,他说:筑基丹上半场,紫心兰下半场。

紫心兰要拍,你筑基。阿七说,把铁傀儡放在桌上,翻过来的方向朝拍卖会主楼方向,抖了三下,不是预警,是指目的地。

筑基,沈尘从练气一层到四层用了将近十年,从四层到筑基,他准备在十一天之后,用十一年的累积去撬这个门槛,而不是让他祖瓮上那个刚认出他的沈姓替他代劳。

他想了一次筑基失败的可能,没有去想祖瓮,想的是他自己在石洞里蹲着的那盏茶,浑身经脉乱到不能自控,丹田被骨瓮牵着走,那滴血替他领了祖传的身份,却没有替他练过一天气,蹲过他蹲的墙角,忍过他忍的杂役。丹田依然是他自己的丹田,撞上去靠的终究是他自己的灵气,还有谷主说的那句当它不存在。

他会试,不管祖瓮在不在旁边,试不过就再来,反正他从不缺蹲一晚水渠的耐心。

不是,他伸手把傀儡上的碎铁片掰回原位:先把人挑上,再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