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月，来了两波人。
第一波先来，三个散修从无尘谷北侧绕进来，不走谷口，走的是东侧那条只有野猪才走的陡坡，走下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一个人扑倒在草里爬起来，裤腿上全是烂叶。
阿七在院子里烧炉子，老远看见了，把火钳往砖台上一搁，站起来抱着手，一声不吭等他们进院。
三个人走进来，领头的是个炼气七层的女修，头发用铁钗束着，腰上别两把凡铁打造的、磨得很细刀，一看就知道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切菜的。
她进院子看了一圈，把目光落在院子东侧的空屋上，这是谁的屋子？
阿七说：谷主的。
谷主不在了？
谷主不在，屋子还是谷主的。
女修转向他，我们三个想在这里落脚，你们占了四间，西侧还有两间空屋。
没空屋。
我们早就看了，根本没人住。
是空着，但不是没人的。阿七把铁钗指了指东侧，那边是我朋友的，他暂时不在，但是他的地方不借。
女修皱眉，你说暂时不在，我们暂时住着，他回来我们让回给他，不行吗？
不行。
这里涉及一个问题：谷主走了之后，谷里的地算谁的。无尘谷没有正式的门规，也没有缴纳宗门费，谷主给四人落脚是口头约定，没有文书，现在谷主不在，这口头约定的法律效力在散修世界等于零。
女修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站着不走，准备磨。
沈尘从西侧屋出来在院子里站着，看了三个人一眼，看了女修那两把刀，说：谷主不在，但谷里的规矩谷主立的，谷主没有没收回，所以规矩还在。
女修说：什么规矩？
来无尘谷落脚，要么带灵草，要么带手艺，翻田，运水，干活换住处，谁也不白住。
女修看了他一眼，往他修为方向感应了一下，感应到的大概是炼气五层的数字，这个数字在她眼里不够威慑力，但她没直接动，因为院子里有阿七，阿七旁边有那个烧到一半的炉子，炉子旁边有一块磨了一半的铁砧，铁砧边上是一堆磨好的铁料。
铁匠不修炼，但铁匠打架是出了名的不讲理，磨好的铁不需要灵气，拎起来就砸，砸谁谁头疼。
女修想了一下，带灵草？什么草，多少？
谷主当初的价......但谷主不在，我说了算，沈尘说，一进来先认谷规，谷规里有一条：争地，出谷。
女修皱眉，我没争地，我问有没有空屋。
你问的时候旁边站了两个人，一个押门，一个压路，你就是这个问法？
女修看了身后两人一眼，她们确实一个站在廊下，一个站在院子出口，虽然没有明显动作，但站位确实很不友好。
她们是习惯了，一个出头谈，两人护住退路，不是有意为难，是久在散修堆里练出来的本能，但这本能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机，就是威胁。
女修向后面两人招了招手，她们挪了位置，一前一后挤到她旁边，松开了院子出口。
气氛一下子不同了。
沈尘看了她一眼，你从哪里来？
北边，太远了，不好说。
来这里干什么？
想找个安静地方修炼，南边乱了，到处是宗门，我们挤不下。
南边乱了，沈尘把这句话记下来，没问为什么乱，只点了点头，住一个月，翻东侧荒田半亩，每月付六块低阶灵石，不还价，不喊高，住三个月，减一块。
女修算了一下，两间屋，三个人。
一间屋三人，另一间你们自己说了算。
她算了一下，问：翻半亩田，三人分，两天翻完，以后就不用动了？
一个月一次。
女修又想了一下，
成交。
阿七在旁边等三人去看屋了，低声跟沈尘说，这三个人不简单。
知道。
那还让进来？
看着办。沈尘转回屋，她说南边乱了，这消息比她修为高低更有用。
---
第二波人来得晚，来的当天下午，女修三人刚搬进去，行李还没整理完，谷口外面又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不一样，他们直接敲谷口的石台，站在外面叫了一声：有人吗，来谈事的。
来谈事的，不是来住的。沈尘出去在谷口站着，看了看两人，一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八层，都是男修，身上虽然没有宗门标识，但站姿和步法一看都是宗门里出来的，绝对不是野散修。
炼气八层的那个先开口，我们想在这附近的山坡租一块地，建一个小炼器坊，问问谷主方不方便。
谷主不在。
那谁做主？
现在是我。
他打量了沈尘一眼，你是谷主的什么人？
弟子。沈尘停了一下，目前算弟子。
对方思忖了一下，换了个问法，这谷附近哪块山坡可以借用？
沈尘往东侧山梁指了一下，那边没人，你自己去看，要觉得合适，一个月六块低阶租下来，我这边没意见。
只要付钱就行？
付钱，不干扰谷里，建成的炼器坊修什么器我不管，但不修针对人的攻击型法器。
对方愣了一下，这也算条件？
他转头和同伴说了几句，我们去看看地，合适再回来谈。
两人走了，往东侧山坡去了。
阿七从谷口里侧出来站在沈尘旁边，听着脚步声，炼器坊？
附近建炼器坊，你不怕吸引人过来？
沈尘回头往院子里走，说了一句，人都快来了，不如让有用的先来。
阿七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谷口想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明白了，不是让无尘谷变热闹，是让这里先有一批不直接针对他们的散修在，形成一个外层，人多了，针对性的打压反而不好出手，因为打到无尘谷就打到了这一批人，这一批人大概率不会接受。
人多反而不是弱点，而是最好的遮掩。
阿七回到院里，抄起铁钗往砖台上一敲，你这心眼，比我的炉子还多很多层。
那个炉子他设了三层气流隔热，铁匠的自豪感全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