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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无尘散修 > 第15章 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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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

刀尖要三天,三天后取刀,那时候离进山还有十二天整。

沈尘把这个数字写在心里,然后开始排日程。

第一天:取回腰刀(刀尖今日焊好,三天后去取),傍晚找柳青做第一次,确认木叶草火炼后的实际药效。

第二天到第四天:以火炼后的木叶草配合《青木养气术》第二篇的余势,集中冲击练气三层。

第五天到第八天:蛰伏修整,把新突破的经脉稳固,不能让修为浮动,同时把第二次进山的地形图在脑子里跑满三遍。苍梧山脉外围到中部的地形,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七遍了,再过三遍等于十遍。

第九天到第十一天:近距离观察赵管事的行动规律,确认他取得引导玉简的具体时间节点。

第十二天:最后的准备与进山前夜。

第十三天(进山日):出发。

他把这个计划又看了一遍——十二天,不多也不少,做完了就够了。

然后他折叠好心里的那张纸,开始做第一天的事。

---

罗铁手的腰刀焊好了,比原来重了约半两,寒铁的密度比铁高,但比沈尘预想的还要轻。刀尖的角度磨得很精,进入一个角度之后会形成一种类似的运动,专门针对凝固的灵气护体。

用的时候记住。罗铁手把刀递给他,刀刃横划不管用,要斜入,角度越接近三十度,渗透力越强。

沈尘把刀在手里颠了颠,感受了一下新的重心,然后把刀别回腰间。

罗铁手在他背后补了一句:进山之前再来一趟。

沈尘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右手,算是应声。

---

柳青的丹房在当天晚上打开了一炉。

沈尘把从储物袋里取出的半株七年木叶草放在分拣台上,柳青拿过去看了看,转身走到中间那个炉子前,用小铜夹把木叶草放进炉腔里,然后调整了两次火候,第三次调整之后烟气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极淡的青绿色。

火炼需要七分钟。火候不够,药效散失;火候过了,活性结构破坏。这两者之间只差十秒左右。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没有离开炉温调节的旋钮,眼睛盯着烟气的颜色变化。

七分钟后,她用铜夹取出木叶草,已经蜷缩成了原来三分之一的大小,但颜色从深绿变成了一种浓郁的油墨绿,像是里面的东西被高度压缩了。她把草放进一个小铜碟里,递给沈尘。

含在舌下,十息内吸收。别咽,等草自然气化。

沈尘接过来,照做。

舌下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一种清淡的、像喝了淡茶一样的木系灵气缓慢渗入,这次是一种紧绷的、像弦上箭的张力,灵气在三秒内就开始向经脉涌动,不时渗透,是灌注。

他下意识把心神稳住,引气入经,按照《青木养气术》第二篇的行气路线走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木系灵气循环了三周,第二篇的经脉热了起来,比平时热了两倍。

他没有让第三周走完,停在第二周末尾。

太快了!

药效太强,如果第三周全部吃进去,今晚他的经脉会有超负荷的风险。剩余的三分之一药效他压着,没有继续引导。

行气有没有问题?柳青问,她站在一旁,定定地注视着他,手里拿着一块她自己的玉简,在随手记录着什么。

第三周停了。药效太强,没有继续引导。

柳青在玉简上写了什么,你的吸收效率大约在八成五,比我预想的高。说明你的《青木养气术》的根基打得很扎实,而且功法和药效的契合度很好。

还有多少。沈尘问的是剩余药效。

你现在体内还有两分的量,会在三个时辰内自然散逸。下次试药的时候,经脉先充分疏通之后再来,效率可以再提一点。

沈尘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柳青在他背后说了一句话。

进山。

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打算这次进山之前,把修为推到炼气三层。柳青的语气是陈述句,不是问句,第二篇的行气路线走到这种程度,练气三层的门槛就差最后一个经脉节点。你今晚压住了第三周的药效,不是因为经脉超负荷,是因为你不想今晚突破,你要留着这个势给进山之前用。

沈尘转过身,看了柳青一眼。

我不去管你进山要做什么。柳青低头,把玉简收起来,但如果你有需要,进山前两天来找我,我再给你做一次火炼。

他走出丹房,夜风从身边过,有点凉。

---

接下来的几天,沈尘过得很规律。

早上干活,中午补眠,下午往药库里多塞一个时辰,傍晚跑水渠那一段的路,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熟悉这条路上每一块石板松动的位置,每一个弯道之后的视线盲区,每一棵树之间的间距。

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把逃跑路线熟悉到无须思考的程度。

第二天,石青在灵草田里悄声问他:沈哥,你天天傍晚去水渠边……干啥呀?

溜达。

石青摸了摸被火纹石灼过、现在已经长出薄茧的手指,你教我的引气,我已经能感应到脚下的灵气了。虽然淡得很,但能摸到了。眉梢跳动着一些雀跃。

沈尘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

你用了几天?

三天。

三天能感应到脚下的灵气,对一个无灵根的少年来说,不是天赋,是专注。

继续。不要催,不要赶。感应稳了再往上走。

石青又摸了摸手指,往四周看一了圈,确认附近没人,赵管事最近又来查房了。

周麻子帮他查的。石青的声音变低,我看到周麻子翻了魏胖的铺,还翻了阿七的柜子。

沈尘的手没有停,但他的心沉了半分。

赵管事在加紧排查。周麻子翻了魏满仓和阿七的铺,没有翻他的,这不是因为放过了他,而是因为他的铺子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被查过,赵管事已经排除了他藏有明显异物的可能。现在排查的方向变了:不是找东西,是找关系。

他们开始查沈尘跟谁走得近。

你去告诉阿七,最近少来找我说话。能维持正常往来的就维持,但减少次数。

魏胖呢?

魏胖不用告诉,他自己会懂。

石青点了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干活。

---

第四天。沈尘第二次去了柳青的丹房,这次火炼的是一株青藤根,不是他自己手里那株七八年的,而是柳青从药老那里借了一株十年份的来试药。

炉火的颜色变成了更深的青绿。

青藤根的作用不是补充灵气,是疏通经脉的细络,柳青边记录边说,你第二篇卡过一次瓶颈,原因是细络里有一段轻微堵塞。第三篇如果要启动,先把细络梳通,效率会翻一倍。

第三片需要二十年的青藤根,我手里没有。

我知道。柳青把玉简收起来,转身看着他,进山,如果你回来了,带二十年以上的青藤根给我,我帮你配成细络梳通的丹药。

如果我回来了。沈尘把这半句话重复了一遍。

柳青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点了头,然后说:今晚多走两个循环。药效更稳,可以多用一些。

沈尘照做了。

这一次走了完整的四个循环,练气三层的门在第四循环结束的时候开了一道缝,他能感觉到那道缝,那是经脉在某个节点之后突然变宽的感觉,就像河道里的石头被冲走了一块。

没有完全破开。

还差一点。

他把这个记住了,然后收功,起身离开丹房,走水渠那条路回杂役房。

水渠边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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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一件事打破了节奏。

下午,阿七找到了沈尘,脸色有些不对。

那个……周麻子昨天找我说话了。

说什么?

问我进山那次,有没有看到你单独跑开过。阿七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说没有,咱俩一直在一块采药。

沈尘的表情没有变。

他还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注意到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突然比以前修炼快了啊,或者手里多了什么东西啊。阿七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纠结,我说你一直都是那样,没变化。

沈尘拍了拍阿七的肩膀,你做得对。

但是……阿七咬了一下嘴唇,沈哥,你要做什么?

沈尘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你记不记得我们进苍梧那次,最后出来的时候,赵管事的脸色?

记得。狼狈,浑身都是泥,还受了点伤。

你有没有想过,他进山是去找什么的?不是采药,是找东西。

阿七看着他,慢慢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了,变成了一种很平稳的、不动声色的表情。

——这个表情,和沈尘平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沈尘注意到了,在心里记了一下。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他说,但如果这次进山,有人问你在哪里看到我的最后位置,告诉他:在外围的第二药材区。

阿七没有多问。

十二天后,不管发生什么,等我出来。

阿七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头。

---

第十天,沈尘近距离确认了赵管事的最后一个变量。

他一直在追踪的那个时间节点,是赵管事从刘守山处取回玉简碎片(引导法器)的时间。按照之前摸排的规律,赵管事每次进山前三到四天会去刘守山处,每次出来的时候右手袖口的重量比进去时重了约一钱,那是一块小玉简的重量。

沈尘在第十天傍晚,趁着在后山灵草田干活的间隙,用草木感知的热源追踪方向,从十五丈外感应了一下赵管事从刘守山处回来时的热源分布。

感应到了。

赵管事右袖内侧,有一个微弱的、持续性的热源,那个热源的模式不是生物体温,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能量渗出。

引导法器的热量。

它已经激活了,说明赵管事已经拿到玉简,并且对它做了初步的激活动作,这意味着进山的时间就在明天或者后天。

进山时间应会提前一天。

沈尘收回草木感知,把那个热源的位置和强度记在脑子里。右袖内侧,距离手腕约四指,强度约等于一根点燃的蜡烛在三丈外的热感。追踪起来不难,难的是在雾气里保持十丈以内的跟随距离而不被发现。

他在灵草田里又干了半个时辰,然后回杂役房。

当天夜里,他第三次走第二篇的完整行气路线,这次走了六个循环,练气三层的那道门在第五循环的时候裂开了,在第六循环结束的时候彻底打开了。

轰然一声,是在身体里,不是在外面。

炼气三层。

他按住经脉里涌动的、多出来的灵力,慢慢把它引导进木系经脉的主干,不让它溢出,不让它抖动,让它在最细的那几条支路里流了两遍,然后收住。

账面修为:一层半。

真实修为: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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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

进山前一天。

沈尘在早上干完活之后,找了魏满仓。

他们两个在后山最偏的那块田里,各自翻着土,没有人过来。

我明天进山。沈尘没有铺垫,直接说。

魏满仓翻土的锄头没有停。

赵管事会让我出意外。

锄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如果我不回来——

别说那句话。魏满仓的声音很低,但比往常多了一丝力气,我不想听。

沈尘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回来,我要找一个地方。不在青云宗的辖区内,不在白鹿书院的势力范围内,可以让几个人安静地修炼。

魏满仓翻了几锄头的土,没有说话。

你在白鹿书院待过。你比我更清楚宗门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魏满仓把锄头戳在地上,扶着锄柄看着远处的山脉。好一会儿,他说:陈国边境,往北五百里。有一片叫无尘谷的地方,不在任何宗门的势力圈里,散修可以自由落脚。那里有野生灵草,有水源,离坊市两天脚程。

你去过?

没有。魏满仓转过头,第一次直视沈尘,但我听过。当时在白鹿的时候,有个师兄提过。他说那里是三不管的地方,适合藏人。

沈尘把无尘谷这三个字记下来,然后点了点头。

等我回来。

魏满仓没有说话,但他把锄头拔出来,插进旁边另一块地里,多干了一块地的活,那块地不是他今天分配到的任务。

那是沈尘的那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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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尘最后一次去了柳青的丹房。

突破了?柳青一看他走进来就问了这句话。

昨晚。

三层。柳青点了点头,根基稳不稳?

那今晚不需要再做火炼了。柳青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陶瓶,塞给他,这是我炼的一批疗伤丹,下品,但止血效果很好。七颗,够用三次。进山待着。

沈尘看了看陶瓶,没有推辞,把它收进了储物袋。

还有一件事。柳青在他收好陶瓶之后,把声音压低了半度,我问过药老,他说《青木养气术》这个名字他听过。

沈尘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他说这套功法的原版是玄阶功法,曾经是越国中部一个宗门的传家秘法,那个宗门在三十年前消失了。功法的最后一个持有者,没有留下记录。

三十年前。苏渡在十七年前坐化。中间有十三年的空白。

我不是要你解释。柳青知道沈尘在想什么,我只是告诉你,这套功法可能比你想的更麻烦。回来之后,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来做试药。我不会问其他的。

沈尘把这句话收好,走出丹房,往杂役房的方向走。

夕阳在他背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