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尘把玉简交给谷主。
谷主拿着玉简，在手里转了一下。
然后他闭眼，用灵气探了一下。
探了十息上下。
开了。谷主说，你开的？
谷主把玉简放下来，看着它，好像在看一个很老的老朋友。
这块玉简我见过。他说，三十二年前，我师兄拿着它，在药田里教我认灵草。那时候一号园还在用，我负责采收宁心花。
你说一号园，那七号园呢？
谷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而说了一句看起来不相关的话。
你知道云泽宗为什么被灭门吗？
因为你们宗址地脉里发现了苍梧封印的线索。
这是结果。谷主说，原因是有人想要封印线索，也有人想要解开封印，云泽宗正好在中间。
他把玉简推过来。
七号园的位置这块玉简里没有，一号到六号都有，唯独七号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七号园不是种药的地方。
谷主站起来走到屋角，从一堆旧物里翻出一个木匣。
木匣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材质是普通的松木，但上面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沈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符号跟苏渡的铜牌上的符号是一样的。
谷主把木匣打开放在桌上。
里面有一块玉简，但不是普通的玉简。这块玉简的颜色是淡紫色的，跟一号园那块白色的玉简不一样。
这是七号园的，谷主说，但里面没有位置信息。
那里面有什么？
谷主把淡紫色玉简递给他。
沈尘接过来，用灵气探了一下。
开了。
里面的信息很少，只有一行字：
守园者沈泽，持此令可入七号园任何禁制。若我不在了，持令者即为下一任守园者。
沈尘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守园者沈泽，谷主的名字。
下一任守园者，如果谷主不在了，由持令者接替。
这块令？沈尘说。
是苏渡走之前留给我的。谷主说，他那天晚上把这东西塞给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你就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什么？
谷主摇头。
他没说。我也没问。谷主顿了一下，苏渡说话留半句，剩下的比说出来的重。
沈尘把淡紫色玉简还给谷主。
七号园你没去找过？
找过。谷主说，三十年前找过一次，没找到。二十年前找过一次，还是没找到。十年前——
他看了一眼沈尘。
十年前我在地图上画了那个圈，但没去，因为我知道能守紫心兰的人，不会把我想要的放在明面上。
那你现在让我去找？
我没让你去找。谷主说，是你自己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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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离开主屋之后，在井边找到了魏满仓。
魏满仓正在打水，但不是为了用。他把水打上来，又倒回去，再打，再倒，像是在想事情，手上的动作只是习惯。
魏胖。
魏满仓没停。
你昨天说云泽余孽，有一人去向不明，你怀疑那个人在什么地方？
魏满仓打水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打水。
你知道白鹿书院为什么要收藏天下各宗门的覆灭记录吗？魏满仓说。
不知道。
因为白鹿书院不做武功，而做学问，覆灭记录是他们做学问的基础材料。一个宗门为什么灭，怎么灭的，灭了之后剩下的人去了哪里。这些问题的答案拼起来，就是修仙界最近五百年的真实历史。
他终于把水桶提上来，但没有倒回去。
云泽宗覆灭的记录在白鹿书院的藏书楼里，是一份十七页的密档，我看了三遍。前面十六页都是公开信息：时间、地点、参与者、结果，但第十七页，也就是最后一页，有一行字被故意涂掉了。
被谁涂掉的？
不知道。墨的年份跟前面十六页不一样，前面是四十年前的墨，最后一页的涂墨约莫二十年前的。
二十年。
谷主来到无尘谷的时间也是二十三年前。
沈尘把这个时间差记下来。
第十七页被涂掉的那行字，你后来有没有想办法辨出来写的什么？
魏满仓把水桶放在地上。
辨出来了。涂墨用的是普通松烟墨，不含灵气，我用白鹿书院的显痕术能把下面的字显出来，但也只能显出大概的笔画，不是每个字都完整。
显出来什么？
魏满仓垂下眼。
六个字。第一个字是，第二个字不确定，第三个字是，第四个字不确定，第五个字是，第六个字......
他停了很久。
第六个字是。
第一号园有活……沈尘试着拼了一下。
不对。魏满仓说，第一个字不是指第几号园第，因为后面的字如果连起来是x号园有活，那第十七页应该是在说某一个具体的园，但第十七页是整份密档的总结页，它说的不应该是一个园，而是全部七座园。
第是什么意思？
魏满仓摇头。
我只显出了六个字。可能还有第七个、第八个，但被涂得太厚了，显不出来。
沈尘在脑子里把那六个字排了几遍。
第 x 园 x 活。
如果不是第几号的意思，那它可能是一个名字的一部分。
——？
弟园有活？
不对。
——？
更不对。
他把这个先放下，转了个话题。
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再去东侧一趟？
魏满仓的回答跟昨天一样。
不去。
你昨天说云泽余孽，有一人去向不明,你心里是不是有一个人选？
魏满仓没有回答。
如果那个人在东侧那片园子里？沈尘说。
不在。魏满仓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如果还活着，他不会躲在药园里。
那他会在哪？
魏满仓提着水桶走了。
走出五步，他停下来。
你身上那块铜牌给我看一眼。
沈尘把铜牌从怀里拿出来。
魏满仓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非常轻微，但沈尘看到了。
你认得这个？沈尘说。
魏满仓把目光移开。
不认得。
他提着水桶走了，这次没有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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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站在井边，回味着魏满仓刚才的话。
不认得？但手抖了。
魏满仓说谎了。
但不是恶意的谎，是那种我不想谈这个的谎。
沈尘把铜牌翻过来看了一下。
铜牌正面是那个符号跟谷主木匣上的符号一样，背面是一片很小的刻字，之前他没仔细看，因为字太小，而且被磨损得厉害。
他用草木感知放大了感知范围。
背面的刻字，他辨出了四个字：
……苍……守……令……
中间两个字完全磨损了。
苍x守令——苍梧守令？
还是苍x守x？
他把铜牌收起来。
然后他回屋，把一号园的玉简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玉简里记载了一号到六号园的位置信息。他之前只看了第一号，现在把六个都扫了一遍。
一号园：无尘谷东侧四十里。
二号园：无尘谷东南约六十里，靠近一条暗河。
三号园：无尘谷正东约八十里，地势较高。
四号园：无尘谷东北约五十里。
五号园：无尘谷东侧约五十五里。
六号园：无尘谷东南约七十里。
六座园子，分布在一个以无尘谷为中心的扇面上。
那七号园呢？
如果七号园的位置不在玉简里，那它可能在两个地方：
一、在扇面的中心，也就是无尘谷本身。
二、在扇面的外面，比六座园子都更远。
沈尘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因为七号园种的是紫心兰，紫心兰是筑基丹的主药，这是七座园子里价值最高的。
越重要的东西，越不会放在靠近其他园子的地方。
但谷主说七号园不是种药的地方。
什么叫不是种药的地方？
他带着这个问题去主屋，想再问谷主一次。
但主屋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沈尘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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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在药田里翻土的时候，石青跑了过来。
沈哥沈哥，谷主让我来叫你，他说让你天黑之后去他屋里，别带灯。
别带灯
石青用力点头，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天黑之后，让他来，别带灯
沈尘看着石青，这孩子转述别人话的时候从来不加自己的东西，原原本本，这很难得。
还有呢？
没了。他就说了这一句，说完就回去继续配药了。
沈尘继续翻土。
天黑之后，他去了主屋。
没有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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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没有点灯，但有微光。
光源来自谷主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很小的石头，发出淡绿色的荧光。
沈尘在门内三步的位置站定。
谷主说。
地上摆了两个蒲团。沈尘走过去，坐下来。
谷主把那块荧光石头放在两人中间。
你今天看了六座园子的位置。谷主说，不是问句。
你猜七号园在哪。
猜不出来。但我觉得应该不在这六座的范围里。
谷主点头。
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块铜牌。
沈尘身上带着的那块铜牌。
你——沈尘说。
下午你翻土的时候，我从你屋里拿的。谷主说，你放在枕头下面，那不是放铜牌的地方。
你拿它做什么？
谷主把铜牌放在荧光石头旁边。
铜牌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颜色，不是铜的本色，而是带一点紫。
这块铜牌，谷主说，正面是苍梧通行令的标记。令牌背面你自己看过没有？
看过，但磨损太厉害，只辨出三个字。
哪三个。
苍、守、令。
谷主盯着铜牌看了一会儿。
你辨错了一个字，他说，第二个字不是，是。
苍封令？
苍梧封印令。谷主说，这块铜牌，不是通行令，而是封印令。
沈尘看着那块铜牌。
苏渡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块铜牌的事。谷主说，他只说这是苍梧通行的凭证，拿着它能在中部自由行动，但我后来研究过，通行令的标记是一个圆圈，这块铜牌上的标记是一个方块。
他把铜牌翻过来，指着背面磨损的字迹。
你再看看，第二个字，仔细看。
沈尘凑近了看。
在荧光的照射下，磨损的字迹显出了更多的笔画。
第二个字确实不是。
是。
苍封令。沈尘念了一遍。
这块铜牌，谷主说，是开启或者关闭苍梧封印的钥匙之一，这种令牌不止一块，应该是一套，至少三块，或者可能更多。苏渡手里有一块，我猜另外的块分散在——
他停了一下。
分散在什么地方？
七号园。谷主说，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七号园不在地面上。
什么意思？
七号园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