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三人住了整整一个月，然后要续租。
续租本来是小事，按约定来就好，但这件事有了分歧。
分歧不在续租，而是在翻田的事。
那块东侧那一亩荒田三人第一个月按约定翻完了，第二个月，领头的女修来跟沈尘说想换一个活儿，因为翻田不会增进修炼，我们想换个活；我们可以帮忙看谷，轮班，就算夜里也行，这不是比翻土更有用？
沈尘说：谷规是谷主定的，不是我定的，我改不了。
女修说：谷主不在，规矩谁来守？
你守谷规，但谷主不在，谷规还算数？
这是一个真正有分量的问题，沈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了一下，
凭什么？
凭我认为它算。
女修换了一个角度，语气变得平静，我不是不想干活，是翻田不行，我的经脉不适合翻土，靠近土灵气太厚会影响我的功法运行。但我能运水，你们运水是谁在做？你现在一个人一个月，每次用木桶运的水太少，我用水系灵气引，一次能引来他现在运的三倍的量，而且只需要用到他三分之一的运水时间；你说，这算换活儿，还是算提升效率？
沈尘看了她一眼，你修的是水系。
嗯，水木双灵根，木系压着水系，还没到融合阶段，所以土灵气确实厚了，她停了一下，不像是解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接受的事实，你要不信，你探一下。
沈尘用草木感知扫了一下，感觉到她灵气里的水木两股，木系较厚，水系被压在下面，两股灵气隐约有抵触的状态，这种状态遇到厚重土系会更激化，不是借口，是真的。
他想了一下，运水换翻田，魏满仓那份怎么分。
他还是运水，我加一倍量，他少做一半，剩下那半他做别的。
这个分法不坏，实际上对魏满仓是减负，女修那边也不亏，谷里的活儿整体效率提升，唯一的问题是谷主的规矩里不包括这个置换，沈尘不确定谷主回来之后怎么看。
但谷主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能不能回来。
他说了一个字，
女修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她走到廊下，石青在那里坐着把傀儡腿翻来覆去地磨，看到她过来，直勾勾盯着她腰上的两把刀问：你那两把刀是用来杀人的吗？
女修停了一下，看了石青一眼，你管这干什么？
石青没收回眼睛，就是想知道。
小孩子别学坏。
我不是小孩子，我快十五了。
女修看了他一眼，十五岁，炼气几层？
一层，快到一层半了。
女修哦了一声，往屋里走了两步，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道，修水的你学不了，但你要是真想知道刀是不是用来杀人，多活几年你自己就知道了。
石青歪着头，那不是等于没说。
她进屋了，没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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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跟阿七起了一次冲突，冲突来得很快，是在第七个月里头。
阿七在磨一把散修带来修的精铁短剑，他换了磨砂轮号数，磨了两刀感觉不对，停下来看了看，说了一句，这铁不干净，带有杂质。
女修刚好路过听见了，说了一句，这种铁不是普通凡铁，是专门炼法器用的，杂质是人家故意留的，留一成土系灵气可以使剑身更稳，不需要另加符。
阿七没说话，又磨了两刀，说，我知道，但留法不对，土系留在外层，锻面一磨就把它打散了，你最后锻出来的剑，土系稳定在剑身里头，但锻面层全是游离的，时间一长，锻面层和剑身分离，剑会一层一层脱；你当时看的是哪一家的炼器方子？
女修眉头皱了，没有炼器方子，是我们门里传了几代的炼剑经验。
阿七头也没抬，那这经验是错的，几代都错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把短剑两年以内没问题，三年以后剑面开始脱，五年后这把剑就废了。阿七把砂轮停了，转头看她，你们门里练剑都用这个方子？
女修不说话，脸色不好看。
那你们大概在用上一代传下来的门里的剑，暂时没问题，但是你们这一代新炼的剑，两年内就会和老剑出现明显差距，你注意到没有？
女修沉默了更久。
沈尘从廊下走过来，没说话，在旁边站着看了阿七一眼。
阿七说，你想要我帮你重磨这把剑，重磨的时候我把那层游离的锻面层去掉，土系留在对的位置，这把剑可用十五年，而不是只能用五年。
女修说，要多少钱。
这把剑不收你钱。
女修又停了一拍，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们门里的剑法，你们那个土系锻面经验是哪里来的，我想搞清楚有没有可能不是炼法错了，是你们门里练剑的方式变了，所以那个经验和现在的剑法对不上了。
女修看了他很久，你一个铁匠，凭什么看剑法？
炼的和用的，本来就是一件事。
女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剑搁到阿七的石台上，你重新磨，今天下午后院空地我让你看剑法。
阿七低头重新开始磨，嘴里嘀咕，本来说这是小冲突，结果搞成了合作。
沈尘没说话往回走，但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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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女修把那套剑法在后院演了一遍，阿七蹲在旁边看，没有一次打断，看完站起来说了一句话，你们的土系灵气是用于起手式的，起手式里融了大量土系，是用来压气场的，不是用来增加剑身稳定性的，但你们炼器的那个经验，是从用于稳剑身的土系灵气来的，两件事混到一起了。
女修盯着他，你不是剑修，你怎么知道起手式的目的？
我看你的脚。他说，起手式蹬地，你右脚比左脚用力用的是土灵，这不是借力跑，是在压你的气场，让对面敌人感受到沉。这个目的，和剑身里留土系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女修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敌意，是审视，然后是别的什么说不清。
她收了剑，说了一句，如果你的判断是对的，那我们门里那批新剑都得重磨。
先把你这把修了，你们师门的事我管不着，但你把正确的方法带回去，他们自己决定。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廊下回头问道：你这个铁匠，叫什么名字？
阿七说，林小七，阿七，随便叫。
我叫卫听弦。她进屋把门带上了。
阿七坐在石台上，把砂轮重新装好，看了沈尘一眼，卫听弦。这名字……弦是琴弦的弦还是弓弦的弦？
管它哪个弦，你去修剑。
阿七低头，把那把短剑拿起来，斜对着光看了很久，这把剑修好了会很顺手，可惜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