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夜。
沈尘在谷口东侧翻旧铁片。
温萤在棚子里听铁，她听到谷口外面有两块旧铁片在动，被人从南面用灵气推过来的，是苍锋盟南部分舵残部。
从南面来的一共十五个人，他们修为从炼气五到九层不等。
他们没有走正路，翻越松林北麓的碎石坡而来。碎石坡上没有路，他们的脚踩在石头上没有响声，练气五层以上的修士走路可以用灵气托脚底，即使踩到碎石上也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
沈尘回谷对齐沧说，十五炼气五到九层的敌人从南面来，目标是旁枝和铁片。
齐沧把刀拿出来，十五个练气五到九层，我们只有六人，就算加上温萤，也只有七个，而且温萤是凡人，算不上。
不要只计算战斗力。沈尘说。感知力也要进行计算，温萤在棚子里听铁，她能听到每一个人的脚底下踩到了哪块旧铁片。旧铁片有柳听白的频率残留，苍锋盟的人踩到旧铁片，频率残留会响应柳听白。温萤听到了，就是我们在暗处知道了他们在明处踩到了什么。
沈尘布阵地。
齐沧负责谷口正面，齐沧的凡铁刀是进攻刀，刀法水系折线法，如果敌人十五个从正面来，不需要正面硬挡，只需要将他们队伍分割成三段即可，每段五人，段与段之间隔十丈。
谷口南面由秦老六用土系灵气重新翻了一次路面。南面也是碎石坡，秦老六把碎石坡翻了三层，每一层底下埋了一块三角形铁片。三块铁片形成一小片频率网，脚踩上碎石，碎石即化为流沙，脚下陷入流沙，就是进了频率网。
谷口北面布上了叶回舟用风系灵气拉出的风线，风线铺在碎石坡北面边缘，任何灵气波动碰到风线，叶回舟都会知道位置，他成了一个活动的感知哨。
裴青羽在谷口西侧布上了火灵石粉，如果苍锋盟在黑暗的夜里发动偷袭，火灵石粉撒在路面上，感知到灵气后会发亮，像地面上铺了一层星星，星光能照出从此而来的每一个偷袭者的位置。
沈尘居中用五块铁片布成了一个五角形的频率网，频率网连着秦老六的三块铁片、叶回舟的风线、裴青羽的火灵石粉，所有人手里的频率都汇到沈尘这里。他居中调度，铁片网络是他的指挥台。
温萤仍然在棚子里，将铁片贴胸口闭眼听。
夜晚丑时。
温萤的手指在铁片上抖了一下，南面来了十五个人，他们踩到了第七步位置的一块旧铁片，旧铁片的频率发生响应了。苍锋盟的人身上有柳听白的频率味道，旧铁片上的频率残留认出了柳听白的灵气特征，主动发出了响应......
沈尘的感知网展开，感知到了南面十五个人的灵气波动，他们每个人身上频率味道不同，但都有一层薄薄的旧频，旧频来自柳听白三百年频率的碎片。苍锋盟吃了柳听白的火灵丹，身上有他的频率味道。
旧铁片的频率残留匹配了柳听白味道，匹配之后把苍锋盟的位置传到了地脉里，温萤听到了，沈尘的频率网也收到了。
知道了。沈尘对齐沧说。十五人从南面的碎石坡进来，旧铁片报了他们的位置，我们的频率网比他们的脚更先知道他们在哪里。
齐沧处在正面，凡刀在手，他收了一下刀柄，收刀柄是齐沧的知道了。
十五个人从碎石坡翻进谷口，第一层碎石化流沙，三个练气五层踩上去，脚下塌了半尺，三个人摔进流沙里。秦老六的土系灵气立即把流沙压实，沙压在身上挣不开，三个人被困住了。
第二层碎石底下埋了铁片，铁片形成了三角频率网，两个练气七层踩到第二层，脚下的频率网响应了。
四基频加祖瓮之血的频率从碎石底下射出来。频率波是灵气干扰，两个练气七层的灵气节奏被频率波打乱了一拍，身体僵硬了一瞬，护体灵气也断了一拍。
这一瞬，齐沧的凡铁刀折线法从正面切过来，一折两折三折，两道水弧划在两个僵硬的练气七层身上。
凡铁刀划过，不砍灵气只砍肉身，凡铁刀划过护体灵气断拍的位置，划了两道不深的伤口，灵气开始从伤口漏了，护体灵气更弱了。
第三层碎石里是更深的铁片，频率网更密，五个人踩上去，频率网全响应，五个人同时灵气紊乱。齐沧的刀呈五道水弧折线切进去，五个人被迫退了。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脚下陷阱加频率干扰加正面切割，三重配合。
领头的金系练气九层，他的灵气控制比其他人强，频率干扰对他只造成了两拍紊乱，恢复之后他立即展开反击，金系灵气化作十道金刃射向齐沧。
齐沧退了一步，凡铁刀横挡。凡铁没有频率。金刃打在凡铁上，没有共振，没有反弹。金刃像打在了棉花上，灵气频率被凡铁吸收了。灵气消散了，刀身没伤。
齐沧收刀再进，凡铁刀再次划出一道折线，领头的金系九层来不及反应，他刚发了金刃，灵气在刀上，身体暂时空了一拍。
凡铁刀在他左肩划出一道浅伤，灵气开始漏了。
领头的退了，他回头看自己的手下，三个被困在流沙里，两个灵气紊乱退了，五个被频率网加折线刀迫退了，还剩五个练气六到八层的在碎石坡边缘，犹豫不进。
沈尘在频率网居中，五角形的铁片在地面下亮着，他调动频率从转为。频率波射出堤声，堤声频率波碰到苍锋盟身上的柳听白频率残留，两套频率展开争斗，苍锋盟的人灵气节奏更乱了。
五个人跑了，从碎石坡北面跑的，北面有叶回舟的风线。灵气碰上风线，叶回舟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十五个人：三个被困、两个伤了退、五个频率乱了退、五个跑了。
沈尘收起频率网，齐沧收了刀，秦老六把流沙松了，三个人从沙里爬出来就跑了，跑得比进来的还快。
十五人夜袭到十五人退走只用了三分钟，无尘谷没伤一个人，只有齐沧左肩有一点疼，还是之前被金系领头偷袭到了旧伤的位置。
温萤从棚子里出来，铁片贴胸口上，她走到沈尘旁边。
他们的频率不是自己的。温萤说。是他们吃的丹里的。丹里面有别人的频率，丹里的频率和他们自己的频率混在一起，两套频率打架。你打丹里频率的时候，他们自己的频率和丹里的频率分不开，他们自己的频率先乱了。
沈尘看着她。你听到了？
听到了，先前打的时候，铁片里的频率和苍锋盟身上的频率碰的时候有裂缝，在裂缝里我看到了两层频率，一层是他们的，一层是柳听白的，两层不一样。
温萤在战斗中听到了频率的两层结构，吃了柳听白火灵丹的修士，体内有两套频率，温萤能分辨这两套频率。
沈尘可以利用这一点，下次打吃了火灵丹的修士，他可以只打柳听白那一层频率，不打修士自己的频率。修士自己的频率被柳听白频率拖住，灵气更乱。
以后打吃了火灵丹的人。沈尘对齐沧说。只打柳听白的频率层，不打他们自己的。他们自己的频率被柳听白拖住，更乱。我们不用耗灵气，只耗柳听白的频率层就行了。
齐沧收刀,我看不到频率两层，你看到了？
温萤看到了。
齐沧看了一眼温萤，温萤站在沈尘旁边,铁片贴胸口，瘦削安静，不像战场上的人。
但她的耳朵比齐沧的刀更锋利。
---
谷口碎石坡上的旧铁片还在响，苍锋盟踩过的位置，频率残留更深了，温萤坐在棚子里继续听。
她听到了一条新的线，从碎石坡往外延伸。不是旧铁片连的线，是柳听白频率残留的线。苍锋盟踩到旧铁片，旧铁片响应柳听白频率，频率沿着地脉传回空白区，传回闸。
苍锋盟踩到了旧铁片，等于替柳听白探查了无尘谷的位置和频率网络密度。
温萤听到了这条回传线，她把铁片贴胸口，手指摸边缘，摸到了回传方向，那是东面比安平城更远的空白区。
他们踩到旧铁片以后，有一条线往东走。温萤说。铁片里的旧频率认出了柳听白，认出来以后，频率沿着地脉往东跑，跑到很远的地方，比安平城还远。
沈尘蹲在谷口，旧铁片在地面下响，那是柳听白三百年频率的碎片在旧铁片里频率残留。
旧铁片埋在地脉里，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频率残留是柳听白灌的。每一个踩到旧铁片的人，不管是谁，频率残留都会响应柳听白，把踩到的人的位置、灵气量、频率特征传回闸里。
这不是沈尘埋的新铁片，新铁片灌的是四基频加祖瓮之血，柳听白没吃过，新铁片不认柳听白。但旧铁片认，柳听白是旧铁片的主人。
旧铁片是他的眼睛。沈尘说。踩到旧铁片就是被他看到了。温萤，你以后听铁片的时候，把旧铁片的位置全部告诉我，我要把旧铁片挖出来，换上新铁片，新铁片不会认他。
旧铁片有多少？
共有五十三处，每一处有至少一块旧铁片，有的地方有七八块，总共可能超过一百块。
温萤的手指在铁片上停了，一百块旧铁片都是他的眼睛？
都是，但旧铁片是一百个听铁人磨了一辈子而得来，它不只是柳听白的眼睛，里面也有听铁人的频率、拇指坑、磨痕、一辈子的声音。柳听白灌的和听铁人磨的两套频率混在旧铁片里。
所以旧铁片有两层，一层是柳听白的，一层是听铁人的？
对，和苍锋盟人身上的两层一样，柳听白的频率认柳听白，听铁人的频率认堤声、认传、认排队修堤的人。
温萤的手指摸铁片边缘左下角，她的左下角。旧铁片不能丢，丢了，听铁人的声音就没了。柳听白的频率没了没关系，但听铁人的声音没了，堤上就少了一块砖。
沈尘看着她。
温萤不是在说铁片，温萤是在说人。一百个听铁人，一辈子磨铁片，磨出了拇指坑，磨出了频率，死了以后，频率还在铁片里响，温萤听到了那些频率，听到了拇指坑，听到了一个人磨了很多年。
旧铁片不能丢，丢了对柳听白没关系，他的频率可以重灌；但听铁人的声音丢了，就是丢了一个一辈子。
不丢。沈尘说，换，把旧铁片挖出来，磨掉柳听白的频率层，保留听铁人的频率层，然后重新灌新频，让旧铁片变成新铁片，两层变一层，让柳听白的眼睛瞎了，听铁人的声音还在。
温萤点头，她把铁片贴回胸口闭眼听。
我帮你找。她说，只要我听到了一块旧铁片在哪里，就把位置告诉你，你去换。
沈尘点头，明天开始，从谷口七块旧铁片开始换。
温萤回棚子了，将铁片贴到胸口，闭上眼睛开始重新听一百块旧铁片的位置。
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她知道他们的拇指坑、右上角、左下角、正中间，每个人磨铁片的习惯不一样、位置不一样，温萤听到了每一个人的习惯。
她把这些位置记在心里，明天告诉沈尘。
她把水桶洗了，去溪涧打水放在后院门口，沈尘明天起来会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