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里店铺林立,吆喝声不绝于耳。
沈孤云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杂役服,在一家家丹药铺子门口探头探脑。
那些气派的大店门,伙计看到他的行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搜寻了一圈,最后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普通、招牌写着“灵丹阁”的店铺。
门口打盹的管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扫过他身上的补丁,鼻孔里“哼”了一声,没阻拦,但也绝没有半分热情。
这种靠月俸攒点小钱的杂役,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底层的散客,榨不出多少油水。
沈孤云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到一个空闲的柜台前,里面坐着一个练气期的中年管事。
“这位管事,” 沈孤云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请问,店里可有能…增加寿元的丹药卖吗?” 他刻意将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中年管事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闻言抬眼,目光在沈孤云枯槁的脸色和那灰白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职业化的笑意:
“哟?想补寿元?有!当然有!”
他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摸出一个最普通的小玉瓶,放在了柜台上,语气带着点推销的味道:
“呶,二阶‘增寿丹’!货真价实!一颗下去,延寿五年!童叟无欺!”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沈孤云面前晃了晃,“承惠,两百下品灵石!”
“两百?!” 沈孤云心头巨震,差点失声叫出来!
他怀里那十块下品灵石此刻显得如此寒酸刺眼!巨大的落差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强压着失望和不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干涩地问道:“老板…还有…还有更…便宜点的吗?”
“更便宜的?” 管事脸上的那点虚假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烦。
他像赶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着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驱赶的意味:
“没了!就这最便宜!买不起就赶紧滚蛋!别杵在这儿耽误老子做生意!晦气!”
沈孤云看着灵丹阁管事那张写满“穷鬼滚蛋”的厌弃脸,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没恼,也没资格恼。这世道本就如此,有人生来仙骨道胎,享不尽的福缘;
像他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儿,命贱如草,想活,就得靠自己从泥巴里一寸寸抠出希望。
他脸上堆起卑微的苦笑,刚想开口问问有没有便宜的一阶丹药。
那管事已经像驱赶苍蝇一样,扭头对门口虎背熊腰的护卫喊道:
“妈的,又来个穷鬼消遣老子!小李!愣着干嘛?送客!”
冰冷的逐客令砸在脸上。沈孤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又缓缓松开。
他低下头,没再言语,默默地转身,护着怀里那十块还带着体温的下品灵石,走出了这扇冰冷的门。
坊市依旧喧闹。沈孤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目光扫过那些或气派或简陋的店铺。
最终,他咬咬牙,脚步一拐,竟朝着坊市最中心、那座最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楼阁走去——百草阁!
刚走到气派的大门前,一位身着素雅青衣、容貌清秀的侍女便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意,对着他躬身一礼:“欢迎光临百草阁,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些什么?”
这热情周到的接待,和刚才灵丹阁的冷眼形成了天壤之别!
沈孤云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公…公子?”这称呼让他恍惚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明白自己这点家底在高阶丹药面前就是笑话,直接道:
“我想买点一阶丹药,能…恢复身体元气的那种。” 他没说“精气”,怕露怯。
侍女笑容不变,轻轻点头:“好的,请您随我来。”
她引着沈孤云穿过明亮奢华的大厅,来到一楼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柜台前。
对着里面一位正在整理药材、须发皆白的老者恭敬道:“张管事,这位公子需要一些恢复元气的一阶丹药。”
说完,便微微欠身,悄然退下了。
那位被称为张管事的老者抬起头,目光如电,在沈孤云身上一扫。沈孤云顿时感觉好像被看透了一般!
老者筑基初期的修为,只一眼就察觉了他身上那股难以掩饰的、源自根本的亏空之气!
“咦?” 张管事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玉盒,对着沈孤云招招手:“小子,过来,把手伸过来。”
沈孤云一愣,买丹药还带看诊?他心中惊疑,但还是依言将枯瘦的手臂伸了过去。
张管事伸出两根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
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柔和暖流顺着经脉探入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
片刻后,张管事收回手指,看着沈孤云,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奇:
“啧啧,小子,你这元阳精气,被采了九成九,根基都摇摇欲坠了!
居然还能站着走路,还跑来买药…奇哉!怪哉!” 他摇着头,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物件。
沈孤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最关心的问题脱口而出:
“管事…前辈!您…您看我…还有多少时日?”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管事捋了捋白须,沉吟了一下,缓缓道:
“几天?倒也不至于。依老夫看,你这副油尽灯枯的架子…约莫还能撑个一年半载吧。”
一年!
沈孤云心头猛地一松!巨大的庆幸瞬间冲垮了紧绷的神经!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喜色!
果然!那极品辟谷丹和灵米没有白吃!
它们虽然没有直接补充寿元,却像及时修补了船底的窟窿,让他这艘破船暂时不会立刻沉没!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指点!”
沈孤云连忙拱手,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感激,随即才小心翼翼地说出此行的目的:
“前辈心善!晚辈…晚辈眼下只有十块下品灵石,您看…有没有适合的、最便宜的一阶丹药?下品的就行!”
他特意强调了“最便宜”和“下品”。
张管事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在柜台角落一堆蒙尘的瓶瓶罐罐里摸索了一会儿。
拿出一个灰扑扑、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玉瓶,放在柜台上。
“喏,一阶‘强肾壮体丹’,下等品质,勉强能补一丝丝血气,恢复点微末精力。一瓶十粒,只收你五块下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