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投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身化一道暗金色的遁光,直接离开了灵丹阁。
他要回去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叫沈孤云的弟子,能反杀范统加上筑基后期战傀的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而此刻,千里之外。
经过数日的飞行,沈孤云和洛淼淼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灵舟缓缓降低高度,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道巨大的裂谷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裂谷像是被一柄开天巨斧在大地上劈出的伤口,宽逾百丈,深不见底。
两岸崖壁陡峭如削,岩石呈深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裂谷中不断涌出刺骨的寒气,那寒气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化作白色的寒雾从谷底翻涌上来,在裂谷上方形成了一片终年不散的雾霭。
灵舟还未靠近裂谷边缘,船身上的灵光护罩就被寒气激得嗡嗡作响,表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洛淼淼站在船头,看着下方那道寒气森森的巨大裂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沈孤云的肩膀:
“小云子,咱们到了。下面就是玄月寒潭的入口,月华寒髓就在寒潭深处凝结。
不过等会儿可得跟紧师姐,这地方地处合欢宗和血煞宗的势力交界。
是个三不管的缓冲地带,常年有散修和两宗的亡命之徒在这里出没。
有些人专门蹲在寒潭附近,等着打劫来寻宝的修士。
而且这裂谷里除了人祸,还有不少天然的凶险,寒毒瘴气、冰属性妖兽,哪一样都能要人命。可别大意了。”
沈孤云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地将神识悄然铺展开来,覆盖了灵舟周围百丈的范围。
但他不敢将神识延伸得太远,这地方鱼龙混杂。
说不定哪个角落里就藏着高阶修士,神识探得太远无异于把自己暴露给对方,那是找死的行为。
他只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范围,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猫头鹰,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此刻,玄月寒潭深处。
裂谷底部是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幽暗世界,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只有偶尔从寒雾缝隙中漏下的几缕微光,勉强照亮这片冰冷死寂的谷底。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万年寒冰,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寒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冰碴子,冷得肺管子都发疼。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冰台上,三名中年修士正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对峙着。
说是对峙,其实更像是两个人被一个人压着打,而且是碾压的那种。
站在中间的那名修士,看年纪大约四十出头,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
他长了一张颇具辨识度的脸,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张嘴,两颗门牙又大又白。
微微往外龇着,标准的龅牙,配上他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本该让人害怕,可不知怎么的,看着总有几分滑稽。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那气息阴冷暴戾,与裂谷中的寒气混在一起,更显得渗人。
此刻他正操控着两柄暗红色的飞剑,剑尖不偏不倚地抵在两个跪在地上的修士脑门上。
距离近得那两人额头上都被剑气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跪在左边的那个修士,筑基初期的修为,体型偏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还打了几个补丁。
他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脸,眉头常年皱着,眉心挤出了两道深深的竖纹。
一看就是那种整天为柴米油盐发愁的苦命人。
此刻他被飞剑抵着脑门,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眶都红了,随时能哭出来。
跪在右边的那个修士,同样是筑基初期,体型倒是挺壮实,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像是个憨厚人。
但此刻他也好不到哪去,被飞剑指着脑袋,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额头上冷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在脚下的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那龅牙筑基后期修士冷着脸,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听好了,我只劫财,不害命。
但要是敢藏私,被我发现,那就别怪我剑下不留人。”
跪在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他们二话不说,连忙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捧着递了过去。那龅牙修士伸手一招,两个储物袋便飞入他掌中。
他打开袋口,神识往里一扫,脸上的表情从冷酷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愤怒,最后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他猛地将两个储物袋摔在地上,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你俩他妈的怎么这么穷?两个筑基修士,储物袋里的灵石加起来不到五百,法器都是下品货色,丹药瓶子里全是空的!
你们这口袋比那些练气期的小崽子都干净!你们是怎么混的?废物啊?”
跪在左边的瘦修士被骂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哥!大哥您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什么有钱人。
我家里上有百岁老母要养,下有未出世的孩儿等着我回去。
我夫人生孩子落了病根,常年得在医馆里养着,那医馆一天就要五块灵石,我这些年攒的家底全填进去了。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来玄月寒潭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块月华寒髓卖了换钱。
谁知道刚进来就碰上大哥您了,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他说到动情处,哭得浑身都在抽抽,鼻涕泡都冒出来了,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跪在右边的壮修士见状,也连忙跟着卖惨,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比起郑经人那嚎啕大哭的架势还是克制了几分:
“大哥,我跟他是几十年的至交好友了。我比他稍微好点,但也强不到哪去。
我闺女今年十六,灵根资质刚刚够到极乐宫的门槛,孩子做梦都想拜进宗门,可大哥您也知道。
这种二流宗门,资质刚好卡在门槛上,不走后门根本进不去。
我为了给闺女凑那份拜师的礼金,把家里能卖的全卖了,就差没把自己卖了。
实在没办法了,才搭伙来这儿碰运气,结果运气没碰到,碰到大哥您了。
大哥,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吧,我们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