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的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嘴唇抿了又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是应该走上前去抱住师兄，还是应该说点什么回应师兄的话？
可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她只是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姑娘，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她完全不知所措。
最后，她做了一个最没出息的决定。跑。
师兄，你大比辛苦了，好好休息！
柳含烟几乎是闭着眼睛喊出了这句话，然后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她的脚步慌乱而急促，裙摆在身后飘成了一朵花，跑到房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了身形。
她一把推开门钻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心上人……师兄说我是心上人……她喃喃自语着，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每说一遍，她的脸就红一分，心跳就快一分，整个人就像是被泡在了一池温热的水里，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又酥又麻。
她走到床边，一头栽进了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脚在床沿上踢了几下，发出了一阵闷闷的扑腾声。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翘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可她笑着笑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笑容慢慢地淡了下来。
师兄身边有那么多人。洛师姐是峰主的亲侄女，筑基修为，人又美又大方，跟师兄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司徒师姐温柔体贴，对师兄百依百顺，两人在秘境里并肩作战的时候默契十足，一看就是共过患难的交情。
还有那个秦瑟瑟，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可她看师兄的眼神分明就不对劲，那眼神里的钩子都快甩到师兄脸上了。
而她呢？她柳含烟有什么？修为？练气八层，连筑基都没到。姿色？
虽然她知道自己长得不算丑，可跟洛师姐和司徒师姐比起来，她就像是一朵还没长开的花骨朵，青涩得可怜。家世？
姐姐柳如烟死了之后，她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拿什么去跟那些师姐们比？她有什么资格去喜欢沈师兄？
柳含烟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她的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师兄那句眼前人是心上人，酸的是自己好像什么都给不了师兄。
她想对师兄好，可她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她想表达自己的心意，可她连站在师兄面前说一句完整的话都紧张得发抖。
柳含烟啊柳含烟，你怎么这么没用……
她在被子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越是不想去想，脑子里就越是停不下来。
师兄的笑容、师兄的声音、师兄揉她头发时手掌的温度、师兄说那句愿师妹美是天天美时的眼神。
一幕一幕地在她脑海里回放，清晰得像是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抱着被子，嘴角又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翘着翘着，忽然又叹了口气，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这一夜，柳含烟失眠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着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而此刻的沈孤云，已经盘膝坐在了密室的蒲团上，闭目调息，运转着斩天寒魄诀的心法。
他并不知道自己那随口说出的四句话，在一个少女的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他说那番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柳含烟这丫头今晚有些不对劲，问的问题又认真又紧张。
他不想随便敷衍她，所以就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哄她开心。至于柳含烟会怎么理解那些话，他倒是没有细想。
在他心里，柳含烟就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师妹，是柳如烟临死前托付给他的责任。
他对她好，给她灵石，教她修炼，护着她不被人欺负，都是因为这个责任。至于其他的，他暂时没有多想。
可有些东西，不是他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就像桂花树下的那番话，他随口一说，却在一个少女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什么时候会长成参天大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夜色更深了。月光洒在香枳峰的山间，洒在沈孤云闭关的密室之外，也洒在柳含烟那间紧闭的房门上。
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几片花瓣飘落在空荡荡的石桌上，整个别院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沈孤云盘膝坐在密室的蒲团上，双手结印，闭目内视。
冰魄玄脉的心法在他体内缓缓运转，真元沿着经脉周天循环，每运转一圈，他身上的气息就沉稳一分。
经过这次外门大比的连番恶战，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有精进。
丹田中的真元比大比之前更加凝练了，原本还有些松散的真元在一次次极限消耗和恢复之后，
被反复压缩锤炼，如今已经凝实得像是一块打磨了千百遍的琉璃，晶莹剔透，流转之间带着一股沉稳厚重的质感。
这种凝练程度，距离筑基后期也只差一线了。
如果能再有一两个月的潜心苦修，或者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有把握一举突破那道门槛。
更让他欣喜的是，五行天灵根在这次大比中也得到了不小的淬炼。
五柄飞剑同时操控，五种属性的真元来回切换，这种高强度的实战考验比单纯的打坐修炼有效得多。
他体内的五行真元如今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五种属性之间的转换几乎没有任何滞涩，就像五根手指一样灵活。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等突破筑基后期之后，他的天衍五行剑阵威力至少能再提升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