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柔的消息停在屏幕上，苏听晚看了两秒，把通讯终端推给林北辰。
“宿舍区的疏散通知提前送达，先查发放链路，别让雪柔离开队伍。”
林北辰接过终端，翻了几页记录。
“通知由街道统一下发，日期没有改动，五天后执行。”
“她说小白蛇一直盯着窗外。”
“魔都一中的外部监测没有异常。”
“那就把异常找出来，别等它自己敲门。”
烛衍的声音从日纹里传过来。
“暖域已经准备好，最后三道伤痕可以清除。”
苏听晚抬手按住右臂固定带，肩膀还在疼，左手却已经伸向日纹。
“你这句话听着像医院里说的手术安排，成功率呢？”
“七成。”
“剩下三成呢？”
“看你能坚持多久。”
“我现在百分之十八点三，离红线还有一点七，够你把三道清完。”
“听晚。”
“别劝，我已经答应过不替你承伤，辅助稳定总能做。”
烛衍沉默片刻。
“进去后，只碰外层镜纹。”
“知道，烛医生。”
“我不是医生。”
“你管得比周医生还多，先适应一下。”
林北辰抬手关掉外部通讯，将入口权限交给她。
周医生在通讯里留了一句：超过十九，不管在哪一步，立刻把她弹出来。
“二十分钟后我强制唤醒，超过时间，不管里面是什么状态，全部中止。”
苏听晚走到入口前，回头看他。
“如果我没出来呢？”
“那我进去把你拖出来。”
“暖域不认你。”
“所以我会让烛衍把你送出来。”
日纹的温度顿了一下，烛衍没有接话。
苏听晚把这点停顿记在心里，随后踏进水面。
暖域里的柱体已经亮起四处承接位，剩下的三道伤痕挂在核心边缘，规则残光顺着柱身向下流动，撞在断角幼兽留下的暗金纹路上。
杨戬站在柱体前，三尖两刃刀插入地面，天眼只开了一线。
“第五道伤痕外层松动，里面有两处固定点。”
涂山氏抬手展开光幕，指尖在三层数据间快速切换。
“第六道和第七道已经开始响应，三道规则碎片相互牵引，烛衍，先断第五道。”
孙悟空蹲在暖域边缘，金箍棒搁在脚边，棒身上的金纹还在轻轻明灭，上次震出来的那圈到现在都没完全收回。
“俺老孙守着这边。”
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尾音没有往上挑。
苏听晚看了他一眼。
“包括柱子里的残魂？”
“残魂也算。”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顿了一记，声音闷得暖域水面跟着晃了一圈。
“你上次差点把封界砸开。”
“那是它先叫俺老孙名字。”
“这次它要是再叫，你先数三下。”
孙悟空撇开脸。
“俺老孙数不过三下。”
杨戬扫了他一眼。
“那便闭嘴。”
“你管得倒宽。”
孙悟空手里的棒子嗡了一声，被他按住了。
“你若再靠近，柱体会先塌。”
“那俺老孙就在这里看着。”
苏听晚没有再管他们，左手贴上外层镜纹。
“开始。”
烛衍抬起右手，右掌上的纱布是新的，边角还没压平，指尖落下时，黑色伤痕从柱体里浮出来，边缘带着七种残光。
杨戬报出位置。
“第五道，固定点在承接位下方两寸，黑色标记已经露出。”
“看见了。”
“先清标记。”
“先剥规则。”
苏听晚立刻抬头。
“烛衍。”
“标记藏在规则碎片里，强行清除会把它留在柱心。”
“那就拆开。”
“会牵动第六道。”
“我稳住。”
烛衍的手指向下压去，黑色规则立刻缠住他的手腕，右掌纱布渗出血迹，苏听晚把镜纹往前推，柱体外层亮起一圈金光。
同化值跳到十八点六。
涂山氏抬眼。
“听晚，退半步。”
“我还能撑。”
“我说的是你。”
“我也在听。”
杨戬的天眼落在第五道伤痕上。
“固定点松了。”
烛衍五指收紧，黑色标记从金色残光中剥离出来，落入涂山氏提前展开的封存匣。
匣盖合上的瞬间，里面传出一声尖锐的撞击。
涂山氏手腕翻转，把匣盖压稳。
“第一块封存完成。”
“继续。”
第六道残片从柱体深处抬起，蓝白色规则缠住烛衍的左臂，暖域水面从接触点向外冻出一圈白霜，掌侧旧伤重新裂开。
苏听晚看见血线落下，把镜纹压向承接位，没开口，直接将外层镜纹分成两路，一路扣住残片，另一路缠住他的手腕。
“你不能同时维持两层镜纹。”
“那你就配合一点。”
杨戬报出新的位置。
“第六道固定点在右侧，三寸。”
烛衍依言转动手腕，蓝白色残光从伤痕里抽出，连着一段黑色标记落入封存匣。
匣盖合上后没有撞击声，里面传出一段极低的嗡鸣，涂山氏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这道里的意识比第一道沉得深，像被什么东西主动压住了。”
同化值升到十八点九。
涂山氏把监测板往前推了半寸，声音压下来。
“还有最后一道。”
“最后一道最深。”烛衍说，“会直接触碰柱心。”
“那就一起按住。”
“你会到十九点一。”
“十九点一又不是二十。”
“距离只剩零点九。”
“你要是再重复，我就把零点九也算到你头上。”
孙悟空抬起金箍棒，棒尖敲了敲地面。
“丫头，要是撑不住就喊俺老孙。”
“你先别把地敲裂。”
“俺老孙这叫提醒。”
“你这叫制造新问题。”
烛衍看着苏听晚，掌心的血沿着指缝滴落。
“出去。”
“清完再出去。”
“听晚。”
“你喊名字也没用，刚才已经试过了。”
她把镜纹压进柱体外层，最后一道黑色伤痕从柱心抬起，七种残光在其内部交错，一段被强行塞入铸锁的异族规则。
杨戬的天眼完全打开。
“标记位置确认，柱心左侧，清除后立刻安装。”
“涂山姐姐，封存匣准备好。”
“已经准备。”
“猴哥，压住暖域边缘。”
“来了。”
孙悟空起身，金箍棒落地，暖域边缘立刻多出一圈金色纹路。
烛衍双手同时按向最后一道伤痕，苏听晚的镜纹随之收紧，日纹里的热意一路冲到肩侧。
同化值跳到十九点一。
涂山氏九条尾巴同时向外张开。
“十九点一，停止辅助。”
“还差最后一步。”
“听晚，停下。”
烛衍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急意。
苏听晚看着他掌侧裂开的伤口，反问道：
“你现在让我停，是打算自己把柱子装回去？”
烛衍没有回答。
“那就别分神。”
她将左手按入镜纹核心，最后一道黑色标记从柱心被硬生生拖出，烛衍收拢五指，将残片送进封存匣。
七道伤疤同时熄灭。
涂山氏合上匣门。
“清除完成。”
杨戬收回天眼。
“柱体完整度百分之百，可以安装。”
烛衍抬手托起第四柱。
柱身离开暖域水面时在第三个承接位卡了一下，断角幼兽趴在封界外，额头的暗金纹路忽然亮透，柱底那一截随之咬合，归入原位。
十二道柱影从四面升起，缺失的位置被一道金色光线接上。
始源锁投影出现在他们上方。
通道中央的数字不断跳动，十分零十四秒，十分三十秒，十一分钟，最后停在十一分四十二秒。
苏听晚盯着那组数字，肩膀的疼痛忽然退开了一点。
“多了一分二十八秒。”
涂山氏看着投影中的纹路。
“铸锁者传出的纹路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三，剩下的部分在柱体断裂时损毁。”
“他留了三千年。”
苏听晚抬起头。
“给我们多留了一分二十八秒。”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烛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暖域的水面平了下来，头一次没有波纹。
柱体安装完成，本源数值从四十八点三开始缓慢回升，柱体回馈重新接入，预计主舰抵达时恢复至百分之六十一。
苏听晚刚要开口，烛衍忽然抬手，指腹碰了碰她腕侧的日纹。
日纹内部多出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结构。
“你做了什么？”
“保护。”
“我问具体的。”
“封锁。”
“谁允许你给我的日纹加锁？”
烛衍没有回答。
她试着往日纹里送了一点意识，被弹了回来，干脆利落，没有余地。
苏听晚盯着腕侧那道多出来的结构，伸手去碰，暖域的光突然从四周合拢。
涂山氏急声说道：“听晚，先出去，你的同化值还在上升！”
出口外面，林北辰已经站在入口边上，手里拿着强制中断的控制器，屏幕上十九点一的数字还在闪。
苏听晚被光推向出口，最后看见烛衍站在始源锁投影下，右掌还在流血。
她抓住日纹，隔着光问：“烛衍，你偷偷加锁，是准备防谁？”
光幕合拢前，她听见他回答：“防你回来替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