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报复韩江雪和慕东峰两位同志，那格局就太小了。”
孙佳徽略一停顿，“倒是听说，李春江上任第一天，就对这两位火力全开，耐人寻味。”
“对了，”唐镇海话锋一转，“南州新市长向永贞，是你省纪委出去的人吧？”
“是的。”
“那你得跟他说清楚。”唐镇海声音沉了下来，“短短时间，南州两任市长落马。
他要再坐歪了屁股，就会是第三个。”
这话里的分量，孙佳徽听得明白——
向永贞出事，他这个省纪委书记也跑不了。
“唐书记放心，我已与他谈过。省委任命他，是信任；他出自纪委，更应守得住底线。”
又聊了几句，孙佳徽起身告辞。
门一关上，唐镇海立刻拿起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声音低而稳：
“林主任，我想向首长汇报工作。”
厚重的红机电话里没有多余寒暄，只有简短而沉稳的两个字：“稍等。”
仅仅十几秒的静默，对唐镇海而言却似乎很漫长。
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声音，也能感受到听筒那端传来的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镇海同志。”
一个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关于天南的情况，很不错。”
这一句话，就是告诉他天南发生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而且对他的处置表示满意。
唐镇海腰杆挺得笔直，沉声说道：“请首长放心，天南省委有信心、有决心，排除一切干扰，把一切问题一查到底。”
“嗯。”对方应了一声，语气骤然转冷，“最近，一些事情……让我们很失望。有些人，忘了本，忘了根，把手伸得太长了。他们是想搞独立王国，想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以为经营了些许人脉，就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唐镇海的心上。他知道，风暴的源头，不在天南，而在京城。
“请首长指示，天南省委坚决执行首长的指示！”
“不搞既往不咎，不搞下不为例，要触及灵魂，要发人深省！”
“是！”唐镇海斩钉截铁地应道，“我一定坚决贯彻执行首长指示，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景多深，一查到底！”
“天南是个突破口，也是块试金石。”那个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深意，“你只管放手去做，遇到阻力，向我汇报，但是，要有理有据，依法依规。要顺势而为。这个‘势’，就是国家的意志，就是人民的呼声。”
“我明白，首长！”唐镇海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有了这句定心丸，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嗯，镇海同志，对你，我是充分相信的，就这样，我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唐镇海缓缓放下话筒，感觉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为之一清。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天南省城，之前的凝重与压力，已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锐气所取代。
他拿起内部专线电话，声音沉稳有力：“接通孙佳徽同志。”
电话很快接通。
“嘉徽同志，”唐镇海开门见山，“刚才我向首长汇报了工作。中央的态度非常明确，也非常坚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于天南的问题，特别是某些家族暗行不法、大肆巧取豪夺，攫取利益，采取一些手段腐蚀、拉拢我们的干部，这是绝对不允许的！首长要求我们——一查到底！”
电话那头，孙佳徽显然也深受震动，呼吸声都加重了几分。
唐镇海继续道：“嘉徽同志，这一次，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是要刮骨疗毒，是要壮士断腕！ 谁要是还想着左右逢源，想着给某些人通风报信、当保护伞，第一个就拿他是问！”
“请唐书记放心，”孙佳徽的声音同样充满了力量，“省纪委监委全体同志，已做好准备。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
“好！”唐镇海重重应了一声，“我也要让有些人看看，天南的天是应该玉宇澄清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咔哒、咔哒”的声音。
这个挂钟是他上任后特意安排挂上去的。
旨在提醒自己和进办公室汇报的人注意时间。
唐镇海的手指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重新拿起了电话。
这一次电话，直接打给了厉险峰。
“险峰同志。”唐镇海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分量，“上次屏南市的那个慕东峰，小同志嘛，很不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厉险峰一时没接上话——省委书记亲自点一个县级市代理公安局长的名，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唐镇海没有停，继续道：
“我们既然要放手让他们去干，那就别怕别人说闲话。干出了成绩，该重用就重用，该破格提拔就破格提拔。组织上，就是要为有担当的同志来担当！”
“破格提拔”这四个字一出口，厉险峰心里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试探着问：“唐书记，您的意思是……先把慕东峰同志的‘代’字去掉？”
“不止。”
唐镇海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这次罗海峰同志带队去京城抓捕李少云，整个过程你应该都清楚吧？这样的人，这样的案子，我们不能让人家流了血，回头还要寒心。”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对面留一点消化的时间：
“我听说，慕东峰在这个案子里，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对这种同志，胆子要大一点，步子要快一点。”
厉险峰瞬间就听懂了。
——自己说的去掉“代”字，力度太小。
他脑子飞快转起来，嘴里已经跟上：“唐书记，那就让慕东峰同志提为屏南市副市长，同时兼任公安局局长？”
“可以。”唐镇海应得干脆，却又补了一句，“还有，慕东峰同志和罗海峰同志都是调查组的重要成员，我看，也可以让他进一步充实一下市公安局的班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