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还没有来得及要铁忠开车，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韩江雪”三个字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见到这个名字，慕东峰顿时心头一软，推门下车，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才按下接听键，连嗓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江雪，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韩江雪带着几分焦灼的声线：“你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虚？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没事，今天连轴转开了几个会，有点乏。”慕东峰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顺势把话题引开，“你呢？这个点打过来，准是取得了什么突破了吧？快点说说！”
可韩江雪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她非但没接茬，反而揪着不放：“别给我打岔。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说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给郭燕南？我看他敢不敢跟你一块儿糊弄我。”
“别别别——咱俩的事，扯上郭哥干什么。”慕东峰连忙压低声音，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少年，顿了顿，才低声道，“这边确实动了下手，不过已经压下去了，有惊无险，而且，从今天的事情我对老板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说着，他简略地把今天的惊魂一刻说了一遍，刻意略去了最凶险的细节。
尽管如此，电话另一头的韩江雪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这还不够危险？”韩江雪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你知道那颗子弹再偏半寸会怎样吗？还有那个‘玫瑰’，要是她沉得住气，不当场炫耀，而是冷不防补上一枪——慕东峰，你拿命在赌吗？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显然此时的她很激动。
“江雪，这不是没事吗？放心，我有九条命！”慕东峰赶紧柔声说道。
“以后再有行动，必须提前跟我报备，否则的话……！”韩江雪的声音陡然拔高
“真没那么夸张……”慕东峰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谁知牵动了前胸的伤口，一阵锐痛钻心而来，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闷哼出声。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是不是？”韩江雪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
“没有，就是几天没睡好，脖子酸。”他咬牙稳住呼吸，硬是把痛感咽了回去。
“哼，你最好真没事。要是让我查出你瞒着我——我绝饶不了你。”韩江雪语气稍缓，却依旧强势，“不行，你不能一个人留在屏南。把苏小强带在身边，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今天这种局面，如果他在，至少能挡一把，不至于让你孤身犯险。”
“好，听你的。”面对她连珠炮似的关切，慕东峰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漫开，方才那阵剧痛竟仿佛被这温度融化了几分，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
“这还差不多。”韩江雪似乎满意了些，语气终于软下来，“爸也一直叮嘱我，让你千万小心。现在的局势太复杂，你越接近他们的核心，他们就越可能狗急跳墙——图穷匕见的时候，最是凶险。”
“替我谢谢伯父。”慕东峰心头微热，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有事？”
“蒯东宝已经被控制了。”韩江雪言简意赅，“爸的意思，把他押去南州，交给你——这边能完全信任的人太少，留着不安全。”
“也好。”慕东峰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我今天见过项绍忠了，他现在跟李少云住在一处。我打算让他们各自把经历详细写出来，比对一下有没有交集——说不定能从那些重合的点里，揪出点什么来。蒯东宝这一过来，项绍忠没准儿还能想起更多被藏起来的东西。”
“好，我马上安排！不过……”韩江雪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爸爸在天广等着你！”
“好……”两个人又聊了一会，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掉了电话。
夜风拂过，伤口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了许多，他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朝着汽车走去。
刚上车，他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一看，是林斌打过来的。
一定是梅若雨那边有结果了！他立即按下了接听键，急急地问道：“林斌，什么情况，人救过了没有？”
“慕局……”林斌的声音有些低沉，像蒙了一层灰。
慕东峰心里猛地一沉，难道梅若雨……死了？
“慕局，梅若雨没有死，但……”林斌顿了顿，语气沉重。
“一句话说完！”慕东峰几乎想隔着电话踹他一脚。
“梅若雨没有死，但是医生说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林斌的声音里满是失落与自责，“对不起，慕局，我要是再快一点就好了……”
“你是说她会变成植物人？”
“是的，慕局！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慕东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不管怎么样，你立刻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梅若雨，这个消息，给我烂在肚子里，绝对保密！我现在就过来！”
挂断电话，他抬眼，声音沉冷如铁：“去人民医院！”
“好的，慕局！”铁忠答应一声，一脚油门踩下，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撕开沉沉夜色，朝着屏南市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车窗外，街景被速度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霓虹灯的红蓝交错，映在慕东峰有些苍白的侧脸上，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轰鸣。铁忠从后视镜里瞟了几眼，终究没敢开口。他害怕会打断他的思绪。
慕东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梅若雨成了植物人。
这个信息像一颗钉子，狠狠戳进他的太阳穴。想不到一番精心的布置，却想不到这个女人竟然在自己的牙齿里安装了毒药，说到底，这也是自己考虑不够周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