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局，这不怪您！”
李大义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他挺直腰板，像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失职。不过，我通过其他渠道查到了一些线索——这个女人属于一个杀手组合，代号‘百合’。她还有一个搭档，但至今没人见过她们的真面目。”
“百合……”
慕东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脑海中，另一个代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玫瑰”。
花名代号，成体系的组织。
但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些。
而是——从天州那家商务酒店的第一次交锋，到这次疗养院的不期而遇，对方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就像有一双眼睛，始终藏在他看不见的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身边，一定有她们的人。
想到这里，慕东峰的后颈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衬衫领子都黏在了皮肤上。
“慕局，慕局……”
李大义见他半天没有说话，连喊了几声。
“我在。”慕东峰这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哑，“大义同志，另外一个人呢？”
“他是李猛安排的人。”李大义也不遮掩——想必这件事李老已经知道了，交代他要如实相告。
的确，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些人的身份，只怕大多还藏在体制之内。
慕东峰略一沉吟，随即说道：“如果他们是迫于无奈，就将他们放了吧，略作惩戒即可。”
“慕局，您不追究他们要杀您的事了？”李大义有些不敢置信。
“要杀我的不是他们。”慕东峰淡淡说道，“站在他们的位置上，他们毫无办法。当然，如果他们本身劣迹斑斑，就一定要予以严惩——这个就麻烦大义同志了。”
“你果然和李老说的一模一样。”李大义叹了口气，“慕局，我……”
他有些欲言又止。
慕东峰以为他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便道：“大义同志，我们之间有话直说即可。”
“慕局，我，我……”李大义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我想跟着您干，干什么都可以！”
“你说什么？你要跟着我干？”慕东峰不由大吃一惊，“大义同志，你不会是开玩笑吧？你是李老的警卫员，这可比跟着我的前途好得多。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而已！”
慕东峰的确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是李老征求了我的意见后，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李大义郑重地说道，“李老说，跟着您干，前程远大。只要您愿意，他这边绝对放人！”
“这……”慕东峰顿时犹豫了。
他对李大义的印象确实不错，也是搞公安的一把好手。但他自己现在四处奔波，连哪天会身陷险境都不知道——这不是害了人家吗？
“大义同志，你很优秀，但我现在的状况并不稳定，跟着我风险过大。”慕东峰如实说道。
“慕局，您的情况李老全部都告诉我了，他让我自己考虑。”李大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现在考虑清楚了——不管是刀山火海，我愿意跟着您干，干什么都可以！”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李老说，您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这倒没有说错。他的确是用人之际。
“李老身边怎么办？”他心里已经打算接受他了。
李大义是李老身边的人，很多事情都能够给自己提供帮助，比如说，他现在就查出了这个神秘的“百合”。
与其说是他查到的，还不如说是李老提供了帮助。
“李老身边怎么办？”慕东峰心里已经打算接收他了。
“李老身边本来就有警卫员轮流值班。李老说，您不需要担心他。而且……”李大义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李老要我当面向您汇报。”
肯定是自己拜托李老查的那件事——这种事，电话里确实不方便说。
慕东峰点了点头：“好的，大义同志。既然如此，请代我向李老问好，代为感谢。那我们天州见！”
“天州见！”
李大义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慕东峰便已梳洗停当。他几乎没怎么动桌上的早餐，只匆匆灌了几口热粥，便驱车直奔机场。登机后，他靠在窗边，看着机翼下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眼神沉静。此番回天州，又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的开端。
同一时刻，李刚站在自家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目送着那架银鹰刺破长空，朝着天南的方向隐没在云层之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喃喃自语道：“慕东峰啊慕东峰，你到底有多大的造化，竟然能让我那铁面无私的老父亲，将所有的资源都砸到你身上。不仅把那根象征着李家权柄的紫檀木拐杖给了你，如今连他最信任的老警卫员都拨了过去……但愿你真能如他老人家所愿，如你自己承诺的那般去做。否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寒意，继而满是复杂之色。
他和慕东峰之间的仇怨，早已刻骨铭心。那几乎可以说是害子、害弟、害妹、害侄儿的血海深仇。然而，因为父亲李舜文的强硬干预，他不仅不能报仇，反而要亲手将这个人推向更高的位置，给予他最强有力的支持。这种被家族意志凌驾于个人情感之上的屈辱，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不过，我们李家确实是非到了好好整风的时候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李刚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鲜红色的加密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重重地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等待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