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陈问天低沉阴鸷的声音。老人正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满墙的古籍,阴沉着脸,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
“娇娇,你今天做得好。我陈问天虽然老了,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到头上的。”
他冷哼一声,指节捏得发白:
“我是答应过,把你的集团给他们。但那是有条件的——那是建立在你大哥顺利升迁的基础上。现在你大哥那边连个准信儿都没有,他们就敢来拿我陈家的东西?哼,真当我这把老骨头好欺负?”
“爸,我大哥现在不已经是副省长了吗?还要动?”陈娇娇皱起眉,黑丝包裹的小腿不自觉地绷紧。
“娇娇啊……”
陈问天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透着一股语重心长的苍凉:
“爸爸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谁心里都没底。如果不趁着这张老脸还有人买账,把你们一个个都往前推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常年在商界,不在体制内,你不懂。在官场上,年龄是个宝。所以,你大哥必须提前卡位。至于你的公司——转让也好,白送也好,又有什么关系?该带走的带走,留下一个空壳,明天你照样能再注册一家,对不对?”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
陈娇娇咬了咬牙,语气里仍带着一丝不甘:
“但这个薛宇通,居然想一元收购我的公司,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的核心资产都可以转移,可这栋楼,我总不能拆了带走吧?”
“行了!”
陈问天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你大哥能迈出这关键一步,一栋楼算什么?不过——”
老人的声音忽然压低,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空手套白狼,玩一这套居然玩到我陈问天头上?他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所以,你现在就抓紧,该转移的,连夜给我转移干净!”
“我知道了,爸!”陈娇娇答应一声,随即挂掉了电话,又按响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很快,就一个一米八的美女走了进来,“陈总,您有什么指示!”
“我要你选的新办公大楼选好了吗?”
……
“我知道了,爸!”
陈娇娇猛地坐直身体,黑丝美腿从桌上收了回来,高跟鞋利落地踩在地毯上。
她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往桌上一扔,随即重重按响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叮”的一声轻响,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个身高一米八、穿着干练职业装的美女助理快步走了进来,微微躬身:
“陈总,您有什么指示?”
陈娇娇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红唇微启:
“我要你选的新办公大楼,选好了吗?”
……
却说薛宇通面色铁青地钻回车内,抬手便将其他几名随行人员尽数挥退,直到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人,这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部私密手机,指尖微颤地拨出了一个从未被备注、却早已刻进骨髓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几乎是瞬间,听筒里便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那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带着千钧重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寰宇那边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那声音顿了顿,语气中竟罕见地透出一丝安抚,“这次不怪你,你们先撤回来吧!”
“老板,我……”薛宇通喉头一哽,还想再做辩解,却被对方不容分说地打断。
“我说了,你先回来!”
“嘟——嘟——嘟——”
忙音急促地割裂了车厢内的空气。
薛宇通怔怔地握着手机,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一把摇下车窗,寒声道:“都上来,我们回去!”
萧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近,透过半开的车窗,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薛宇通,小心翼翼地问道:“薛总,我们就这样……回去了?”
跟在薛宇通身边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这位顶头上司的性格了。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何曾有过今日这般憋屈、这般狼狈的时刻?
“我说——回去!”薛宇通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萧雅心头一震,与身旁的蓝翔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不安,两人不敢再多言,默默上了车。
……
与此同时,西山别墅。
陈家那栋古朴厚重的书房内,陈问天正背负双手,如困兽般在红木地板上来回踱步。
他在等一个电话。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薛宇通被寰宇集团扫地出门,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按理说,那个神秘人此刻应该暴跳如雷地打来电话质问才是,可陈问天的手机却死寂得令人心慌。
这太反常了!
对方既然敢拿陈娇娇的寰宇集团做筹码,来交换陈少坤的调任升迁,就说明他对此事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如今薛宇通在寰宇碰了一鼻子灰,对方理应第一时间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可现在却偏偏音讯全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里,陈问天浑身猛地一怔,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就在这时,他放在书桌上的那部特制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通话!”
陈问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迅速放下手机,快步走到书房门前,反手落锁,接着快步走到那面厚重的书柜前,按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书柜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部漆黑的卫星电话。
他颤抖着双手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此刻,他的内心竟前所未有地忐忑起来,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对不起,这次的交易终止。”
听筒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这一次,那声音经过了变声器的处理,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自信,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沉重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