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雄站在躺椅旁边,双手紧握成拳。
他死死盯着半躺在躺椅上的陈问天,声音因压抑着愤怒而微微发颤:“爸,难道少红没有在您手里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妻子的突然失踪和自己的父亲有关。
“爸,这不对啊!少红平时极少出门,怎么可能不见?而且,我刚才说出她不见的时候,您都没有感觉到震惊,您这反应……”
他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陈问天脸上的肌肉猛地一跳,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咙里。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猛地抓住躺椅的扶手,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甚至破了音:“你说少红不见了?也没有回李家去?!”
陈少雄看着父亲那张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心头。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对,李家那边也没有她的踪影,否则的话老爷子也不会给我打电话。我……我刚才一直以为是您把她扣下了……”
“是我个屁啊!”陈问天奋力骂道,话音未落,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一张脸顿时就涨得通红,像是一只熟透的虾子,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胸口,另一只手胡乱地挥舞着,仿佛这样能缓解那钻心的闷痛。
“爸,爸,您可别吓我啊……”陈少雄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书房厚重的木门,嘶声喊道,“陈叔,陈叔,快叫周医生过来!快啊!”
“来了!”陈延年似乎早就意料到了一般,早就将周逸德叫到了客厅里候命。听到喊声,他立刻拉着周逸德快步进了书房。周逸德二话不说,迅速解开陈问天胸口的衣扣,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凝神静气。片刻后,他松了口气:“没事,没事,太激动了,被痰呛着了!”说完,他又帮着陈问天在胸口顺了顺气,从随身的药箱里掏出了一粒速效救心丸。
陈延年眼疾手快,立即将早已备好的温开水端了过来。陈问天将药服下,闭上眼睛大口喘息着,好半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由涨红转为一种病态的苍白。
“陈老,您这个身体必须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怒了!”周逸德擦了擦额头的汗,严肃地叮嘱道。陈问天虚弱地点点头,摆了摆手:“我会注意的……老周,你有事情都可以告诉小陈。”周逸德听出来他这是在逐客,随即又拿出了一颗药丸给他服下,重新叮嘱了几句,这才在陈延年的陪同下告辞离开。
“爸,您怎么样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您喊……”陈少雄看着父亲这副模样,满心愧疚,声音哽咽。陈问天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睛:“你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少红已经回来了,有什么情况再和我联系。”这话里的逐客之意,比刚才对周逸德时更明显。
“少雄,你先回去看看也好,你放心,这里有我!”陈延年适时地开口,给陈少雄一个台阶下。“好,爸,我先回去了,陈叔,拜托你了!”陈少雄虽然满心担忧,但父亲下了逐客令,他也只能黯然离开。
等书房门重新关上,陈延年将门反锁,这才快步走到陈问天面前,低声道:“老爷,您觉得怎么样?慢慢来,您不是常告诫我吗?天塌不下来!”陈问天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重复着:“对,天塌不下来的……”良久,他才像是缓过神来,挣扎着要坐起来。陈延年赶紧将躺椅的靠背调高了一些,劝道:“老爷,您有什么事情吩咐就是,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小陈,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个时候我能够休息吗?”陈问天的手狠狠地砸在了躺椅扶手上,有些恨恨地说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少坤的事情刚出问题,想不到我自己也躺下了……百合、百合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老爷……”陈延年有些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陈问天奋力挤出了一个字,目光如刀般刺向陈延年。“老爷,按照您的安排,我本来是要去天南的,后来您突然晕倒了,我就没有过去,”陈延年小心翼翼地说道,每一步都走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慕东峰,没有死!”
“你,你说什么?慕东峰没有死?!”陈问天双目圆睁,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猛地坐直,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了吞下去。
“老爷,您不要激动,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死!”陈延年赶紧端了一杯温水放到他手里,声音沉稳而坚定,“现在最重要的是您一定要养好身体,您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啊!”陈问天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那滚烫的怒火才被强行压下去几分。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小陈,你推我去书柜那边,我要打电话!”
“老爷,您还是好好休息,我是真担心您的身体!”陈延年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他是真的害怕老爷子一口气上不来。“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推我过去!”陈问天的话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陈延年无奈,只能推着躺椅,缓缓向书房深处的红木书柜移去,那里,藏着这个陈问天最隐秘的联系方式……
“小陈,将那个书柜的暗格打开,将那台电话给我!”陈问天吩咐道。
陈延年默默地按照他的吩咐,将书柜暗格里的卫星电话拿出来放到了他的手上,然后默默地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