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连的目送下，李少卿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驶出了地下车库，直接朝着西山疗养院的方向而去。
夜色如墨，路灯光晕在车窗外飞速倒退。他放下了车窗玻璃，任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打在自己的脸上，让他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自从和慕东峰见面之后，他的内心就一直在挣扎，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拉扯。究竟是配合慕东峰，走那条充满未知却可能一劳永逸的路？还是按照现有的角色继续演下去，在各方势力间走钢丝，直到无法回头？
在某一刻，他甚至都冒出过最极端的念头——除掉慕东峰。只要慕东峰一死，他这边作为“影子”的使命或许就彻底终结，一切麻烦都可能随之烟消云散。但是，他敢赌吗？慕东峰身后，又牵扯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汽车缓缓驶入西山，最终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宽敞路边停了下来。李少卿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走到路边，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让自己紧绷的身体尽量放松。
这些年以来的情景飞快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从最初被安插“影子”的屈辱与隐忍，到一步步在瑞德会所建立自己的势力，再到与各方势力周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想起只有和慕东峰见面之后，自己才睡了一个久违的踏实觉，那种放下后、浑身轻松的感觉，是他多年来未曾体验过的。
似乎，在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放下手臂，眼神变得坚定，随即掏出了那部从不轻易使用的私人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他轮廓分明的脸。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标注为“大义”的联系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了李大义恭敬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李书记，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还是那个熟悉的称呼，让李少卿心头微微一热。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我想找慕先生，有、有事找他！”
“我知道了，书记，我马上让慕局跟您打过来，您稍等！”李大义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挂断了电话。
李少卿握着手机，站在寂静的西山下，等待着那个能改变他命运轨迹的电话响起。夜风更凉了，但他的心，却在此刻前所未有地平静。
“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在半山腰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李少卿抓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来自天南的号码，他迫不及待地接通了：“喂，我是李少卿！”
“李大少，你好，看来大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为李大少点赞！”慕东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少，有事？”
“有！”李少卿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听着！”慕东峰淡淡地说道。
“我，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和、和陈问天说了……”李少卿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激动，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相信了吗？”慕东峰追问道，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我给他说了之后，就主动挂掉了电话，但是他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我的判断是——他相信的可能性更大。”李少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笃定。
“好，你做得很好！”慕东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赞许，“你尽了心就好，还有事？”
“我听说天州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定了，好像是京城这边打的招呼！”李少卿说道，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爷爷出面？”
“李老出面？”慕东峰愣了一下，“应该不至于吧，你为什么对这个位置这么感兴趣？”
“有人提出了交易条件！”
“陈问天？”慕东峰问道。
“是的！但不止他一家！”李少卿终于说出了那句埋藏已久的话，“其实最想拿下这个位置的，是我们李家，据我所知，王家也有这个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是“李家”的人，在过去，他从不屑于将家族利益挂在嘴边，但此刻，他明白，有些东西必须摆上台面。
慕东峰沉默了三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为了这个位置，你们找了谁推动这个事情？”
“我找了京城这边的人，是李家这条线上的。”李少卿想了想回答道，“后来还找了一个人，天州市委书记楚坤。”
“你知道陈问天在天州的布局吗？”慕东峰转移了话题，直指核心。
李少卿沉默了。
慕东峰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从我这边掌握的信息来看，陈问天的绝大部分资源和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和渠道，我都有所了解，但是对于一些绝密的东西我并不知道！”李少卿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我说的是真话，我不希望对你有误导，而且，我知道的这些，还是面具男告诉我的！”
“我相信你！”慕东峰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回答道，语气坚定而有力。
李少卿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是一种被信任、被认可的感觉，这一点，正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缺乏的。
“谢谢！”他情不自禁地说道，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中有点异样。
“不用说谢谢，这是你应得的。”慕东峰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你说，陈问天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和他提了江陵和津城两个地方，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我想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李少卿道，思路变得清晰起来，“我猜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李大少！”慕东峰突然问道，“对于陈问天在天广的布局你知道多少？”
李少卿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直接回答道：“略知一些！”
“好，我要李大义和你联系，你把他在天广以及其他地方的布局都详细和他说说！”慕东峰说道，“这件事情就劳烦你了，还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