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军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脑子里的弦一根根绷紧。
军区总院?
紧急医疗转运令?
这套说辞听着天衣无缝,可他混迹政法系统二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这事儿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邪性。
一个在富阳县犯案的杀手,怎么就成了“重要军事涉密人员”?
“同志,请你搞清楚。”黄建军往前一步,官威端得十足,“我们是省检察院,奉命提审犯罪嫌疑人秦虎。你们这手续,我们有理由怀疑其真实性,需要向军区核实。”
他特意加重了“犯罪嫌疑人”和“核实”这两个词。
言下之意,这人归我们管,你们部队的手伸得太长了。
柳沐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加密的军用通讯器,直接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这里是江南军区作战部,我是参谋王海。哪位?”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军人特有的简练和威严。
柳沐雪举着通讯器,冷冷地对着黄建军:“省检察院的黄副局长,要核实我们的身份和任务。”
黄建军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江南军区作战部,参谋王海!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军区一位实权副司令的秘书。
这种级别的军官,别说他一个副局长,就是他们检察长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电话那头的王海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转冷:“黄副局长是吗?李锋是我部一名退役人员,涉及一项需要高度保密的后续调查。转运令由军区联勤保障中心开具,盖的是军区公章。你如果怀疑公章的真伪,可以派人来军区纪检部门鉴定。但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胆敢阻碍我部执行公务,我们将依据《国防动员法》和相关保密条例,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我的话说完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现场死一般寂静。
黄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王海的话里信息量太大,而且霸道得不讲道理。
“采取强制措施”,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纠缠下去,门口这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会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他。
他背后是赵立春,可赵立春再厉害,也管不到军区。
在地方上,军区的牌子就是块铁板,谁踢谁脚疼。
“黄局,这……”旁边的检察官小声问。
黄建军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他们过去。”
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却又不敢发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沐雪指挥着医护人员,冲进看守所。
几分钟后,一个担架被抬了出来,上面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只露出插着氧气管的口鼻。
“快!病人情况危急!”
柳沐雪一声令下,担架被飞速抬上救护车。
她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呜——”
救护车拉响凄厉的警报,绝尘而去。
“跟上!”黄建军几乎是吼出来的。他钻进自己的车,对司机下令,“给我死死盯住那辆救护车!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辆检察院的轿车立刻发动,紧追着救护车而去。
看守所门口恢复了平静。
陈铁军从门里走出来,看着远去的车队,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他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弟,鱼儿咬钩了,追着诱饵去了。”
电话那头,是沈青云沉稳的声音:“很好。b计划可以启动了。陈局,多谢。”
“谢个屁!你小子这次玩得太悬了,把我都吓出一身冷汗。”陈铁军嘴上骂着,心里却佩服得五体投地。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进看守所,径直来到一个偏僻的后门。
一辆印着“市政维修”的灰色面包车早已等候在此。
后门打开,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押着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迅速塞进了面包车。
这男人的身形、体态,与担架上那人完全不同。
他才是真正的李锋。
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朝着与救护车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
而在那辆飞驰的救护车里,柳沐雪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担架上躺着的,不过是市局的一个联防队员,演得满头大汗。
“柳处长,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儿啊?”联防队员紧张地问。
柳沐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去城南绕一圈,然后去吃个宵夜,给你们压压惊。今天这趟,算你们的特殊任务,有补贴。”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沈青云。
只有一个字。
“妥。”
柳沐雪看着那个字,不由得笑了。
她能想象到沈青云此刻躺在病床上,运筹帷幄的样子。
这个男人,就像一头在悬崖上行走的猛虎,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却总能化险为夷。
……
同一时间,在富阳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沈青云放下了那部诺基亚。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釜底抽薪?
那我就给你来一招偷天换日。
黄建军想把案子从贪腐调查里剥离出去,那沈青云就反其道而行,用一个更强的外力,把这个案子的核心人物——李锋,彻底从黄建军的视线里摘出来。
军区那张虎皮,不是赵立春想碰就能碰的。
现在,棋盘上的主动权,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手里。
只是,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并不轻松。
赵立春的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老辣,说明对方已经意识到危险,并且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反扑。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