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的消息凌晨零点十二分发来。
一张照片。
翠园东侧那栋居民楼的外墙，二层左侧窗框的右下角，一根极细的黑色线缆沿着窗沿贴下去，末端钻进了墙缝。
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叶冰用手机闪光灯补了一下光，线缆的反光痕迹很明显。
沈青云放大照片。
线缆的走向是从室内穿出来，拐了个弯贴在外墙上，最后钻进了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排水管道里。
供电线路和数据传输线分开走了——意味着这是一套不便宜的设备。
不是临时架的，是精心布置的。
他回了叶冰：**收到。明天白天别动。**
然后拨了林耀东的电话。
三声才接，声音带着困。
“处长，翠园东侧那栋居民楼二层左边的出租屋里，有微型监控设备。对准翠园废墟的方向。孙志国前天晚上去过那里，拿走了存储介质，但设备主机可能还在。”
电话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你确定？”
“叶冰拍到了外接线缆。”
“孙志国拿走的如果是硬盘或内存卡，主机里还有没有备份？”
“不好说。看设备型号。有些型号有双存储，一主一备。但就算备份也被拿走了——主机本身的日志文件还在。开机时间、关机时间、录像时段、文件删除记录——这些是写在主板芯片里的，拔硬盘也抹不掉。”
“你的意思是——主机的日志能证明这套设备在翠园火灾那天晚上确实在运行？”
“能。而且能证明录像文件的总时长。如果日志显示当晚录了两个小时的视频，但孙志国交给赵立春的只有其中一段——剩下的去哪儿了？选择性删除的痕迹一旦坐实，那赵立春手里的录像就不是证据，是经过篡改的武器。”
林耀东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一口烟吐出去的细微气流。
“你想拿到那个主机。”
“对。”
“怎么拿？你被复核了，擅自离岗会被组织部抓住把柄。”
沈青云已经想过了。
“我不去。叶冰也不去。”
他停了一下。
“有一个人能去。”
“谁？”
“柳沐雪。”
林耀东那边的烟好像呛了一下。“你说什么？”
“柳沐雪以省发改委的身份，配合消防部门对翠园火灾周边区域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出租屋的违规接线本身就是安全隐患——私拉电缆、未经报备的电子设备——消防有权进场检查。”
“你让省委副书记的女儿去替你搜一间出租屋？”
“这是为了推翻赵立春的阴谋。那间屋子里的东西，比取证说明更管用。日志文件一旦到手，赵立春用监控录像反咬我的牌就废了——他不但不能用，还得解释为什么他的人在翠园附近非法架设监控设备。”
“沈青云，你知不知道你在让她冒多大的风险？”
沈青云没说话。
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柳沐雪不会拒绝。
她每次都不会拒绝。
从林场到滨江港，从保险箱到化工厂——她一次也没拒绝过。
这才是让他真正不安的地方。
“处长，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不会开这个口。”
林耀东沉默了很久。“你先跟她说吧。她同意了再谈细节。”
挂了电话。
沈青云坐在行军床上，手机握在手里，盯着柳沐雪的对话框。
光标闪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明天中午有空吗？有件事当面说。**
发出去。
放下手机。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你是不是又要让我干什么危险的事？**
沈青云愣了一下。然后打字：**不算太危险。**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是潜入化工厂。**
**这次真不是。就是去一间出租屋。**
**出租屋？你沈青云什么时候约人去出租屋了？**
沈青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正经事。中午食堂后面那条巷子，十二点。**
**好。但你欠我两顿火锅了。**
他没再回。
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又跳了两下。
这一夜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交替转的是两件事——孙志国抽屉里的纸袋，和柳沐雪每次接到任务时从不犹豫的语气。
五点出头天就蒙蒙亮了。
沈青云洗了脸刷了牙，提前到了办公室。
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没有信封，没有落款。
A4纸，激光打印，只有一行字：
**“沈监察员，复核材料请于今日下午五点前提交至组织部干部三处，逾期视为不配合组织审查。”**
没盖章。
没签名。
信息却准确到了他的职务称谓。
沈青云把纸翻过来看了看。
空白。
再看了看桌面——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文件放在键盘右侧，端端正正。
他拉开抽屉检查了一遍，保险柜指示灯正常。
但他的椅子被人坐过——靠背的角度调低了半格。
他的习惯是最高档，昨晚走之前确认过。
有人进过这间办公室。
沈青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叶冰发了过去：**查一下昨晚十一点以后谁刷卡进过咱们这层楼。**
叶冰的回复来得很快：**查了。门禁记录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孙志国的卡刷了一次。**
沈青云把那张A4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凌晨两点十七分。正好是他跟林耀东通完电话之后不久。
孙志国不是来送文件的。
他是来确认沈青云在不在办公室。
文件只是顺手放的——目的是给他施加心理压力。
但一张没有公章的恐吓信，说明赵立春还没准备正式动手。
他在试探。
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沈青云把口袋里的纸拍了拍。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对面墙上的挂钟指着七点半。
距离中午跟柳沐雪见面，还有四个半小时。
距离下午五点组织部的截止时间，还有九个半小时。
距离赵立春出下一手牌——
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