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县地处偏僻，从省城开过去，要三个多小时。
两辆黑色的帕萨特一前一后，在通往青云岭的乡道上疾驰。
沈青云坐在头车的副驾驶，闭着眼，手指却在腿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叶冰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头儿，真就这么直接闯进去？水泥厂那边，怕是已经张好了口袋等我们了。”
“口袋张开了，总得有人进去看看，里面装的是金元宝，还是捕兽夹。”沈青云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钱学峰吐得太快，孙志国又是个老狐狸。他们既然敢把地址漏出来，就说明这个地址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我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沈青云摇头，“他们想看到的，是我带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冲进去，然后人赃并获。”
叶冰一怔：“人赃并获？我们是纪委，能有什么‘赃’？”
“比如说，‘非法拘禁’，‘暴力审讯’。如果他们在水泥厂里放几个‘平民’，再由我们的人‘失手’打伤，你说这顶帽子扣下来，我们摘得掉吗？赵立春现在正愁没理由把我从案子上踢开，我们要是送上门去，他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叶冰听得后背发凉。
官场上的斗争，有时候比战场上的子弹更杀人。
“那我们现在……”
“计划不变。”沈青云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但玩法要改一改。”
他拿出那个只有陌生号码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坐标和两个字：清场。
这是发给耿帅的。
三天之约，现在是第二天。
沈青云相信，耿帅既然留了这条线，就一定在等他的信号。
他把这个带毒的鱼饵抛过去，就看“蝎子”怎么接了。
下午三点，车队抵达了废弃水泥厂外围。
水泥厂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巨大的搅拌塔像一尊沉默的巨人，锈迹斑斑。
沈青云用望远镜观察了一圈，厂区门口有两道明显是新留下的轮胎印，一辆金杯，一辆五菱，和王海拍到的车型吻合。
“一组留在外围，切断所有通讯信号，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去。”沈青云放下望远镜，“叶冰，你跟我来。”
两人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电工服，拎着工具箱，大摇大摆地朝着水泥厂大门走去。
门口没有守卫。
推开虚掩的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厂区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空旷厂房时发出的“呜呜”声。
“头儿，不对劲，太安静了。”叶冰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安静，才说明有问题。”沈青云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厂房的窗户，“走，去办公楼看看。”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小楼，墙皮剥落得厉害。
两人刚走到楼下，异变突生！
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猛地伸出一支黑洞洞的枪管，没有任何警告，直接开火！
“砰！”
子弹打在沈青云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碎屑。
“趴下！”
沈青云一把将叶冰按倒在地，两人顺势滚到一堆废弃的建材后面。
紧接着，办公楼里枪声大作，数不清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过来，将他们藏身的掩体打得尘土飞扬。
叶冰脸色发白：“头儿，这火力至少五六个人，都是自动武器！他们是想把我们打成筛子！”
“他们不是想打死我们。”沈青云冷静地判断着火力点的位置，“他们是在把我们往一楼的仓库里逼。”
他看得很清楚，对方的火力看似凶猛，却很有分寸地封锁了他们所有的退路，只留下通往旁边一号仓库的大门。
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妈的，这帮孙子！”叶冰骂了一句。
“别急。”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他们想请我们入瓮，那就进去看看。”
“啊？”
没等叶冰反应过来，沈青云已经猫着腰，以一个标准的战术动作，贴着墙根，闪电般地冲向了仓库大门。
叶冰只能咬着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仓库，身后的枪声戛然而止。
仓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
正中央的空地上，绑着一个被蒙着头的人，从身形看，正是失踪的关键证人李锋。
而在“李锋”周围，站着四个手持微冲的壮汉，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看着沈青云，咧嘴一笑：“沈主任，久仰大名。我们老板说了，请你来喝杯茶。”
沈青云扫了一眼四周，仓库的几个出口都被人堵死了。
“你们老板是赵瑞，还是孙志国？”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刀疤脸用枪指了指地上的“李锋”，“这个人，你想要吧？简单，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翠园火场里，你拿走的那份备忘录。”
沈青云心里一动。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这个。
赵立春这是要销毁最后的物证。
“东西不在我身上。”
“我们知道。”刀疤脸笑道，“所以才请你来。只要你打个电话，让你的人把东西送过来，人你就可以带走。不然我不保证他还能不能完整地开口说话。”
这是一个死局。
交出证据，赵立春脱身；不交，李锋被灭口，案子一样会断。
沈青云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们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里不是你们说了算。”
话音未落，仓库顶棚的几处天窗，突然被人从外面砸碎！
哗啦！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几道黑影如同鬼魅，顺着绳索从天而降！
刀疤脸等人脸色大变，刚要举枪，几道寒光已经闪过。
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枪手手腕中刀，惨叫着丢掉了手里的枪。
耿帅一身黑衣，如同杀神，落地后一个翻滚，手中的军用匕首已经抵在了刀疤脸的喉咙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剩下的两个枪手直接被从天而降的叶冰和另一名队员制服。
刀疤脸看着抵在喉咙上的冰冷刀锋，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不是我们的人？”
耿帅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看了沈青云一眼，眼神复杂。
沈青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蝎子。”
然后，他走到那个被绑着的人面前，一把扯下他头上的黑布。
黑布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人看着沈青云，惊恐地大叫：“你们是谁？我……我就是个开黑车的，他们给我一千块钱让我在这坐一天……”
仓库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叶冰愣住了：“头儿，这……这是个假的？”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被耿帅制住的刀疤脸，声音冷得像冰：“说，真正的李锋在哪儿？”
刀疤脸看着沈青云，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晚了……沈主任，你们来晚了。”
“就在你们进水泥厂的时候，真正的人，已经被送走了。”
“送去了哪？”
“一个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刀疤脸说完，猛地一咬牙。
耿帅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一丝黑血从刀疤脸的嘴角流下。
他身体抽搐了两下，随即软倒在地。
服毒自尽。
线索再次断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青云的手机响了，是柳沐雪打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青云，孙志国动了！他刚刚上了一辆开往滨江港的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