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山公墓。
听到这个地点的瞬间，沈青云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影子选择这里，用心极其歹毒。
这是耿帅的伤心地，也是沈青云每年都会去的地方。
在这里交易，不光是要完成任务，更是在诛心，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撕开他们兄弟间最深的伤疤。
“可以。”沈青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你凭什么认为，我能联系上耿帅？”
电话那头的影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玩味他的问题，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沈副处长，别把我当傻子。昨晚那一枪，打得那么‘准’，你们之间要是没点默契，说出去谁信？你怎么联系他，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明天中午十二点，看不到人，我就送老太太上路。顺便告诉你，凤鸣山顶的风景不错，很适合看一场烟花。”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烟花”两个字，让沈青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黑话，意味着爆炸。
影子不但在公墓布了局，还准备了后手，一旦交易不成，他会引爆炸弹，毁掉一切。
“这个混蛋！”柳沐雪听到了电话内容，气得脸色发白，“他这是要把你们逼上绝路！”
“不，他不是要逼我，他是要逼耿帅。”沈青云放下手机，思路却异常清晰，“他找不到耿帅，所以设下这个局，笃定我会想办法联系耿帅。只要耿帅出现，无论交易成不成，他都会动手。他的首要目标，是清理门户——耿帅，其次才是完成任务——李锋。”
柳沐雪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他真正的目标，是等耿帅带着李锋出现？”
“没错。”沈青云走到战术板前，在“凤鸣山公墓”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这是一个死亡陷阱。无论去不去，怎么去，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那我们还去吗？”
“去，当然要去。戏台已经搭好了，主角要是不登场，岂不是太让观众失望了？”沈青云的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冷冽的笑意，“但他想看的是一出悲剧，我偏要给他演一出喜剧。”
他拿起加密电话，开始发号施令。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林耀东。
“林主任，计划需要调整。李锋的审讯必须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完成。我需要一份由军地联合专案组全体成员签字的、不可推翻的、最高级别的审讯笔录。十点之后，李锋这个人，我要用。”
林耀东的声音有些凝重：“你要带他去交易？青云，这不合规矩，太冒险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核心证据链在我们手里，李锋这个人是死是活，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用他，钓出那条藏在暗处的大鱼。”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耀东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好。我亲自督办，明天上午十点，保证把东西交到你手上。”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军区的王海。
“王副部长，帮我个忙。第一，我需要一个和李锋体型、身高、外貌都极其相似的人，明天上午十点到招待所待命。第二，我需要凤鸣山公墓最详细的地形图、监控分布图，以及周边所有制高点的分析报告。第三，我需要一支四人战术小组的支援，明天在公墓外围待命。”
王海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干脆地回了两个字：“收到。”
这是军人之间的信任。
第三个电话，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给了远在富阳县的陈铁军。
“老陈，是我。”
“青云？你小子在省城搞出那么大动静，没事吧？”陈铁军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没事。找你帮个忙，帮我查一辆车，一辆套牌的灰色金杯面包车，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在省军区总医院附近出现过。车上有几个人，绑走了一位老太太。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网，包括那些地下的线人，我要知道这辆车的去向，以及最后消失在哪个区域。”
把这个任务交给陈铁军，是沈青云深思熟虑的结果。
省城的警力系统，很可能有赵立春的眼线，贸然大范围排查，容易打草惊蛇。
而陈铁军在富阳经营多年，黑白两道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查一辆套牌车，他比省厅的人更有效率，也更隐蔽。
“绑架？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天亮之前，我给你消息。”陈铁军一口答应下来。
打完三个电话，整个作战计划的雏形已经建立。
审讯取证、寻找人质、布局反杀，三条线同时启动，互为支撑。
柳沐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看着他条理分明地调动各方资源，将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硬生生盘活了。
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魅力，让她心折不已。
“那你呢？”柳沐雪问，“你在这三条线里，扮演什么角色？”
沈青云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我是诱饵，也是变数。”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战术板上“耿帅”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关键环节了。”
柳沐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耿帅。”
“对。”沈青云点头，“我必须找到他，把计划告诉他。这场戏，需要我们两个主角一起演。”
“可影子都找不到他，你去哪里找？”
“影子找不到，是因为他不懂‘蝎子’。但我懂。”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三年前，我们小队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被敌人围困在一个山洞里，弹尽粮绝。当时，耿帅就是从一处我们谁也没发现的悬崖裂缝里，找到了唯一的生路。那个地方，我们称之为‘重生’。”
他指着地图上，东南省与邻省交界处的一片原始森林。
“每个小队成员，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绝对安全的‘重生点’。那是我们最后的藏身之所。耿帅的重生点，就在这里——青木川自然保护区。”
柳沐雪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好，我马上安排，送你过去。”
“不。”沈青云却摇了摇头，“你不能去，目标太大。我自己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
“现在出发，天亮前能到。你留在招待所，帮我盯着各条线的进展，随时保持联系。记住，你是我的总指挥。”
“总指挥”三个字，让柳沐雪的心莫名一跳，脸颊微微发烫。
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别样的情话。
“好。”她重重地点头，“我等你回来。”
沈青云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柳沐雪一把拉住。
他回头，正对上她那双满是担忧和不舍的眸子。
下一秒，柳沐雪踮起脚尖，在他冰冷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