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州国际饭店像一柄刺破天穹的利剑，直插云霄。
顶楼，空中酒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州市最璀璨的夜景。
脚下车水马龙，宛如流动的星河。
而窗内，却是另一个世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彬彬有礼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谈笑风生的宾客之间。
顾明远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端着一杯红酒，正与一位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相谈甚欢。
他看上去风度翩翩，笑容温和，像是一位优雅的贵族。
这位中年男人，名叫威廉·史密斯，是这次“晨星资本”财团的首席谈判代表，一名前华尔街的顶级律师，以冷酷和贪婪着称。
“顾先生，您的效率，真是令人惊叹。”威廉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这么庞大的资产包，您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完成了尽职调查和评估，这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是绝无仅有的。”
顾明远微微一笑，摇了摇杯中的红酒：“效率，源于实力。史密斯先生，在中国，有些事情，并不需要完全按照你们华尔街的规则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手表：“离八点，还有十五分钟。我想，我们的合作，很快就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威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精光，举杯示意：“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两人碰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侍者服，低着头擦拭杯子的年轻人，帽檐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正是乔装改扮的耿帅。
他身边的几位“同事”，也都是王海手下最精锐的侦察兵。
他们的耳麦中，正传来沈青云冷静的声音。
“耿帅，盯紧威廉手里的那个黑色公文包。合同应该就在里面。其他人，注意观察酒廊的每一个出口和监控死角。”
此刻，在距离江州国际饭店一公里外的一栋写字楼里，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已经搭建完成。
沈青云就坐在一排监控屏幕前，他的左肩打着固定，脸色因为失血和疲劳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王海站在他身边，神情严肃。
“青云，沐雪那边来消息了。”王海将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柳沐雪整理的全部资料。
“晨星资本，表面上是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风险投资公司，但实际上，它的背后是‘长明会’控制的海外洗钱渠道之一。这次的五百亿美金贷款，并非来自银行，而是来自长明会在全球募集的黑金。”
“威廉·史密斯，前cIA驻东亚地区的情报协调员，三年前被开除，随即加入了晨星资本。他是个中国通，尤其擅长利用法律漏洞进行经济掠夺。”
沈青云的指尖在平板上划过，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威廉有一个习惯，在签署重大合同时，他会使用一支特制的，带有微型摄像和录音功能的钢笔，将整个过程记录下来，作为他自己的‘保险’。”
一支笔？
沈青云的脑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不好！”他猛地抬起头，“耿帅，行动有变！”
几乎是同时，空中酒廊内，顾明远放下了酒杯，对威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史密斯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签约室吧。”
威廉点了点头，提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两人并肩朝着酒廊深处的一间被黑衣保镖把守的房间走去。
耿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想跟上去，耳麦里就传来了沈青云急促的命令。
“耿帅，放弃跟踪！所有人注意，顾明远和威廉是幌子！真正的签约地点不在这里！立刻排查所有可疑人员！”
耿帅的反应极快，他立刻停下脚步，目光像鹰一样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显眼的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酒廊最角落的一个卡座里，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亚洲男人。
他从始至终，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安静地喝着一杯水。
但他的视线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顾明远和威廉的背影上。
而在顾明远和威廉走进签约室的那一刻，那个男人也站了起来，朝着与签约室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向了洗手间。
“头儿！三点钟方向，角落卡座，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有问题！”耿帅立刻低声报告。
沈青云面前的监控画面瞬间切换，锁定了那个男人。
“跟上他！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耿帅对身边的两名战友使了个眼色，三人呈品字形，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耿帅眉头一皱，立刻检查了每一个隔间，都没有人。
“人呢？”他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侦察兵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那里的挡板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妈的，金蝉脱壳！”耿帅暗骂一声，立刻通过耳麦汇报：“头儿，人从通风管道跑了！”
“追！”沈青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他跑不了多远！王海，让你的人封锁整栋大楼的通风系统！另外，让沐雪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
几分钟后，柳沐雪的信息传来。
“查到了。小林正树，日本籍，明面上是早稻田大学的经济学客座教授，暗地里是长明会负责亚洲区资产交割的‘清道夫’。这个人，才是真正有权签字的人！”
指挥中心里，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被顾明远耍了。
那场声势浩大的晚宴，那个嚣张跋扈的威廉，甚至连那个所谓的签约室，全都是精心布置的烟雾弹。
顾明远用自己和威廉当诱饵，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让真正负责签约的小林正树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任务。
王海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帮狗娘养的！”
沈青云却盯着屏幕上江州国际饭店的建筑结构图，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上。
“他不是在跑，他是在去一个地方。”沈青云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在结构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留在了酒店顶楼天台，一个标记着“直升机停机坪”的红色区域。
“头儿，通风管道的尽头，是天台！”耿帅的声音也从耳麦里传来。
“拦住他！”沈青云下令。
耿帅带着人冲上天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巨大的，几乎要将人掀翻的气浪。
一架黑色的阿古斯塔直升机正从停机坪上缓缓升起。
透过机舱的窗户，小林正树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冲着天台上的耿帅等人，露出了一个轻蔑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份刚刚签署完成的文件和一支钢笔。
而另一边，那间所谓的“签约室”大门洞开，顾明远和威廉走了出来。
顾明远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天台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着画面中气急败坏的耿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举起平板，对着摄像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