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东！
这个名字像一枚深水炸弹，在他脑海中引爆。
赵建国倒台后，这个作为万通矿业财务总监、负责处理所有黑钱的关键人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拿着从赵建国那里卷走的最后一笔巨款，早已通过南方的口岸潜逃出境。
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江州！
而且，还和宋长明的心腹，凯元开发的王浩搅在了一起。
这绝不是巧合。
“老大，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派人过去把他抓了？”耿帅压低了声音，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抓？”沈青云嘴角牵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为什么要抓？一条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鱼，惊动了他，他再沉下去，可就不好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云山县城的夜景。
灯火阑珊，却掩盖不住这座小城之下的暗流。
“宋长明这是要清理门户了。”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陈东知道的太多，不仅是赵建国的，更是他宋长明的。现在我们这边起诉凯元开发，把他逼急了。他怕陈东这条线被我们挖出来，所以要灭口。”
耿帅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那我们更要快！晚一步，陈东可能就没命了！”
“不。”沈青云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让他动手。我们不但要救下陈东，还要把宋长明派去灭口的人，当场摁住！”
耿帅愣住了。
这……这是何等大胆的计划！
“老大，这太险了！万一我们没控制好，陈东死了，线索就全断了！”
“险？”沈青云笑了，“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哪一步不险？跟宋长明这种人斗，按部就班是死路一条。他喜欢在规则里玩，我就把他拖到规则外，让他亮出獠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冷酷：“一桩侵吞国有资产的经济案，和一桩买凶杀人的刑事案，你觉得哪个分量更重？”
耿帅的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沈青云的意图。
老大这是要给宋长明再加一条死罪！
“我明白了！”耿帅的眼睛亮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兴奋劲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对。”沈青云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马上去找马振华局长，让他亲自带队。你负责带突击组，记住，你们是‘黄雀’，不是猎人。在‘螳螂’动手之前，谁也不许动。我要的是人赃并获，是铁证！”
“是！”耿帅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就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起诉凯元开发的诉状草稿，眼神变得深邃。
这一步险棋，原本只是为了搅浑水，逼迫宋长明露出马脚。没想到，这么快就钓出了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马振华的手机。
“振华局长，有个紧急任务。”
电话那头的马振华显然正在忙，背景音有些嘈杂，但他立刻回答：“沈县长您说！”
“耿帅马上到你那里，他会跟你说具体情况。我要你亲自带队，用最可靠的人，记住，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是最高。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个领导知道。”
马振华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能让沈青云用这种口气下达的任务，绝对非同小可。
“明白！”马振华的回答斩钉截铁。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棋局已经布下，鱼饵也已抛出，就看今晚的收获了。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柳沐雪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柳沐雪清冷而悦耳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刚处理完一点事情。”沈青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一些，“我这边可能要起风了。”
柳沐雪冰雪聪明，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是关于凯元开发？”
“不止。”沈青云看着窗外，“我把一张大网撒下去了，现在网动了。可能会牵扯出江州的一些人，甚至会有些盘外招。”
“我明白。”柳沐雪没有多问细节，只是说，“省发改委这边，关于云山县新能源产业园区的项目扶持计划，明天上午就会提交主任办公会讨论。只要云山能把土地问题解决，第一批三个亿的专项扶持资金，随时可以下拨。”
这就是柳沐雪。
她从不问他具体要做什么，但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从另一个方向给予最坚实的支持。
这笔资金，就是她递给沈青云的一把利剑。只要拿下凯元的地，云山就能立刻盘活！
“好。”沈青云的心头一暖，“等我消息。”
……
江州郊区，一处名为“竹林深处”的农家乐。
这里位置偏僻，生意冷清，此刻更是只有一间包厢亮着灯。
包厢里，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正坐立不安，他就是陈东。
在他对面，凯元开发的总经理王浩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总监，别这么紧张嘛。宋市长让我来，就是想跟你聊聊，关心一下你最近的情况。”
“关心我？”陈东惨笑一声，“王总，明人不说暗话。我躲了这么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找我？是不是……是不是沈青云那个疯子，让你们害怕了？”
王浩放下茶杯，笑容不变：“陈总监，你是个聪明人。沈青云现在只是虚张声势，他告不赢的。但有些事，不得不防。宋市长的意思是，你继续留在国内不安全，他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送你出去。钱，会直接打到你境外的账户上，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说着，他将一张机票和一本护照推到了陈东面前。
陈东看着那本护照，眼神闪烁不定。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王浩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或者，你选择相信沈青云？你觉得你落在沈青云手里，会有好下场吗？别忘了，你手上沾了多少事。”
陈东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在王浩身后，目光森冷地盯着陈东。
王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地说：“车就在外面，陈总监，上路吧。”
陈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而在农家乐外围几百米的一处小山坡上，耿帅正举着一个红外夜视望远镜，将包厢门口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旁边的马振华神情凝重，对着耳麦低声下令：“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出现，准备行动。记住沈县长的命令，等他们上车，彻底离开农家乐范围再动手！我要一个完整的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