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在省城的上空。
沈青云站在省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的阴影里,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三楼IcU病房外的走廊窗户。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依然能看清玻璃反光中倒映出的几个魁梧身影。
那几个留着寸头、脖子上隐约可见纹身的男人,绝不可能是赵大伟焦急的家属,更像是看守猎物的恶犬。
他没有贸然上楼。
在别人的地盘上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
赵大伟这张牌已经成了死局,他必须赶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寻找新的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沈青云直接敲开了林耀东的办公室门。
“林处,既然天宏建材是壳子,那五千万的改造款走账,必然绕不开银行。我申请立刻去省农行营业部调取天宏建材近五年的所有对公流水。”沈青云单刀直入。
林耀东夹着烟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沉思了片刻:“这符合办案程序。但是青云,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对方已经动手了。我让周洋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沈青云没有拒绝。
周洋是魏建成手底下的干事,林耀东这一手,既是保护,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上午十点,省农行总行营业部。
信贷部主任办公室里,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靠在皮椅上,悠哉地喝着茶,连正眼都没看站在桌前的沈青云和周洋。
“两位纪委的同志,不是我不配合你们工作。”主任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银行有银行的规矩。调取大客户的近五年流水,这属于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没有我们分管副行长的亲笔签字,谁也动不了底单。这是对客户负责嘛。”
周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主任,我们是省纪委第九室的,这是办案……”
“省纪委也不行啊!”主任打断了周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副行长去省里开会了,最快也得下周才回来。你们下周再来吧。小王,送客!”
周洋叹了口气,拉了拉沈青云的衣袖:“青云,要不咱们先回去?走正规流程打个报告申请副行长签字……”
“走不了了。”
沈青云冷冷地说了一句,突然跨前一步,在主任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起桌上那座沉重的红木笔筒,狠狠地砸在了主任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哗啦!”
钢化玻璃瞬间四分五裂,碎渣溅了一地。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银行!”主任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门外的保安听到动静,探头探脑却被沈青云冰冷的眼神吓退。
“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玩踢皮球的游戏。”沈青云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俯下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主任的眼睛,“路桥集团涉嫌五千万的重大贪腐案,现在嫌疑人随时可能转移资金。你现在这种推诿的态度,我有理由怀疑你涉嫌协助犯罪分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给我接监察委行动处。对,我是第九室的沈青云。省农行营业部涉嫌阻碍办案,请立刻派人过来,冻结该网点所有对公业务,并对信贷部主要负责人采取留置措施,启动全面财务核查。”
主任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他混迹金融圈多年,太清楚纪委一旦动用“留置”和“全面核查”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深查,他自己屁股底下的那些烂账绝对捂不住。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是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
“别……别打电话!有话好说!”主任慌忙扑上来按住电话机,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声音都在发抖,“我这就去机房,立刻给你们调流水!”
旁边的周洋看呆了。他没想到这个从下面县里借调来的副镇长,手腕竟然如此霸道强势,完全颠覆了他对机关干部的认知。
十分钟后,一份厚厚的资金流向明细摆在了沈青云面前。
沈青云快速翻阅着。特种兵时期练就的过目不忘的本事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发现,那笔五千万的款项进入天宏建材账户后,根本没有停留,在不到十二个小时内,被化整为零,分批打入了十七个陌生的个人账户中。
这十七个账户的名字,看似毫无规律。
沈青云没有把这份原件带走。
他要了一份复印件,在复印件上,他用笔极其隐蔽地将其中的几个账号数字做了涂改,然后装进了带有纪委封条的档案袋里。
离开银行,坐进纪委那辆略显破旧的桑塔纳里,周洋长舒了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青云,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不过拿到流水就好,案子终于有进展了。”周洋一边踩下油门,一边擦着额头的汗。
沈青云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盯着手中的档案袋,眉头紧锁。
太顺利了。
那个信贷部主任虽然害怕,但交出流水的过程依然比想象中简单。
对方既然能敏锐地制造车祸灭口,又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账目漏洞?
汽车驶入了一条正在施工的偏僻路段,两边都是蓝色的施工围挡,路面上尘土飞扬。
前方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周洋减速准备通过。
就在桑塔纳的车头刚刚探出路口的瞬间,沈青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右侧辅道上,一团庞大的黑影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飙而出。
那是一辆重型泥头车!
没有牌照,满载着建筑废料,在接近路口时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直直地朝着桑塔纳的右侧车门——也就是沈青云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撞了过来!
“小心!”
周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