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张偷拍的照片像一根淬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沈青云的瞳孔深处。
废墟的烈火还在燃烧,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可沈青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那个黑影,那个仅仅是一个轮廓就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的黑影,是影子,是魔龙!
他没死!
顾明远用一场惊天爆炸和上百名警察的伤亡作“前菜”,就是为了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死在云山县。
而他真正的杀招,他最锋利的那把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柳沐雪的喉咙上。
“……甜点马上就到。”
顾明远的这句话,如同一道丧钟,在沈青云的脑海中轰然敲响。
没有丝毫犹豫,沈青云立刻拨通了柳沐雪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青云?”柳沐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但那份沉静之下,是压抑不住的关切。
“听我说,现在,立刻,马上,找一个最坚固的掩体躲起来。卫生间,储物间,任何没有窗户的地方!锁好门,不要出声,不要相信任何敲门声,直到我亲自出现在你面前!”
沈青云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电话那头的柳沐雪愣了一下,但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
她从沈青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濒临失控的暴怒和恐惧。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用行动回应,“我已经在书房的保险室里了,这里是银行金库级别的安防。”
沈青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他了解柳家的底蕴,那个保险室,绝对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把手机调成静音,除了我的号码,谁的电话都不要接。记住,谁都不要信。”
“我等你。”柳沐雪的声音传来,简单三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稳住了沈青云即将被怒火吞噬的神智。
挂断电话,沈青云的眼神从焦灼的火,瞬间凝结成了彻骨的冰。
他看了一眼被压在预制板下,气息微弱的张承业,又看了一眼手中那部记录着徐江最后画面的手机。
他知道,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留在这里,处理这片人间地狱,等待救援,将手机作为证据上交,然后等待顾明远在政治上将他彻底碾碎,同时祈祷柳沐雪平安无事。
二是,离开这里。
带着最重要的“人证”和“物证”,冲出这个顾明远为他精心打造的泥潭,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杀回省城,将战火,直接烧到顾明远的家门口!
他选择了后者。
“来两个人,帮我把张书记抬出来!”沈青云对着不远处几个幸存的警察吼道。
几个警察冲了过来,合力将张承业从废墟中弄了出来。
沈青云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张承业的伤势,还好,只是腿部骨折和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
他立刻从自己衬衫上撕下布条,用战场急救的手法,为张承业做了简单的固定和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部关键的手机揣进怀里,然后对身边一个年轻警察命令道:“立刻联系你们局长马振华,告诉他,现场由他全权指挥,封锁所有路口,全力救援,等待省里指示。在省里调查组来之前,不接受任何市里的指令,不向任何人透露现场细节,尤其是伤亡情况!就说是我,沈青云说的!”
年轻警察有些发懵,但看着沈青云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沈青云眼睛一亮,他直接冲到路口,拦下了第一辆冲进来的救护车。
“我是县委副县长沈青云,这辆车我征用了!”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到沈青云一身血污和灰尘,愣住了。
“同志,我们是来救人的……”
“我知道!”沈青云打断他,一把拉开车门,“里面有省纪委的张承业书记,重伤,必须立刻转移!你们谁是退伍兵?”
司机和副驾驶的医生对视一眼,司机迟疑着举了举手:“我……我在部队开过车。”
“很好。”沈青云指着张承业的方向,“把他抬上来,你来开车,用你最快的速度,送他去省军区总医院!记住,不是省人民医院,是军区总院!路上除了我,谁的命令都不要听,有任何车想拦你,直接撞过去!”
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军人铁血气势,瞬间让司机找到了当年在部队的感觉,他一个激灵,大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张承业被抬上救护车,沈青云又从怀里掏出那部手机,用一件干净的衣服包好,塞到那个医生手里。
“同志,这部手机比张书记的命还重要。到了医院,会有一个叫柳沐雪的女人联系你,你亲手把这个交给她。记住,只能交给她一个人!”
医生看着沈青云郑重的表情,知道这东西关系重大,重重地点了点头。
救护车呼啸而去。
沈青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承业是人证,手机是物证。
把他们两个分开,并且送到最不可能被顾明远势力渗透的军方医院,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保全方法。
处理完这一切,现场的负责人,县公安局长马振华终于带着人赶到了。
“沈县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振华看着眼前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声音都在发颤。
“没时间解释了。”沈青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辆警用吉普,“老马,车借我用一下。”
“您要去哪?”
“省城。”
马振华大惊:“这个时候您去省城?市里省里马上就要来人了,您是现场总指挥,您走了……”
“正因为我是总指挥,我才必须走。”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一种马振华看不懂的深邃,“老马,记住我刚才的话,守好这里。在我回来之前,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给我捂死了。你和我,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在这片废墟里拴着呢。”
说完,他不等马振华反应,拉开车门,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到底。
警用吉普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决绝地冲向了通往省城的国道。
马振华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又看了看身后冲天的火光和遍地的哀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隐约感觉到,一场远比这场爆炸更恐怖的风暴,即将在东南省的上空成型。
而沈青云,不是在逃避风暴。
他是在追着风暴而去。
他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