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夜，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沈青云站在三号楼的走廊里，宋长明那句怨毒的诅咒还在耳边回响。
“Lcm硬盘……催命符……”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没有立刻打给柳沐雪，现在情况不明，任何草率的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头儿，怎么办？”耿帅走到他身边，脸上的神情也无比凝重。
他听到了宋长明的话，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先把人带回翠湖宾馆的临时据点，让马振华派绝对信得过的人看守。”沈青云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另外，通知林主任，就说鱼已入网，但网破了，需要技术支援。”
“明白。”
耿帅带着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瘫软如泥的宋长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沈青云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走回那间狼藉的档案室，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他戴上手套，蹲下身，亲自将那些烧得残缺的账本页一张张捡起，小心地放进证物袋。
每一张残页，都可能隐藏着解开整个黑金帝国的密码。
就在他收拾到最后，准备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个被踢翻的铁皮垃圾桶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他将垃圾桶挪开。
那是一部黑色的、样式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屏幕已经碎裂，显然是在刚才的混乱中从宋长明身上掉出来的。
沈青云心中一动，将手机捡了起来。
这种非智能的老式手机，通常是用来单线联系、规避技术侦察的。
他尝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竟然亮了。
没有密码。
他迅速翻看通话记录和短信。
通话记录全部是加密的未知号码，而短信箱里，只有一条已经发送的短信，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也就是在他们撞门之前。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五个字。
“b计划，启动。”
沈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b计划？
宋长明在预感到自己即将暴露的时候，启动了所谓的b计划！
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后手，还是一个金蝉脱壳的妙计？
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了他。
他立刻拨通了马振华的电话。
“老马，宋长明手里可能还有后招。立刻动用你所有的资源，监控江州地面上任何异常的舆论动向，特别是网络。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向我汇报！”
“明白！”
挂了电话，沈青云紧锁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他有一种预感，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
翠湖宾馆，临时专案组据点。
宋长明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目无神，彻底没了声息。
沈青云推门而入，将那个诺基亚手机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b计划是什么？”他开门见山。
宋长明眼皮动了动，看了看手机，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想知道？”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求我啊。”
沈青云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宋长明开始还很得意，但渐渐地，他被沈青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他不是一个审讯者，而是一个即将解剖尸体的法医。
“你……你想干什么？”宋长明终于忍不住了。
“我在想‘先生’会怎么处理你。”沈青云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一个任务失败、暴露了组织、还被抓了活口的棋子，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宋长明脸色一白。
“他会动用所有力量，让你在看守所里‘心脏病突发’，或者‘意外摔倒’。你的家人，他会照顾得‘很好’，好到让他们永远不敢说出你的名字。你贪的那些钱，会以更快的速度，流进别人的口袋。”
沈青云每说一句，宋长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至于你的b计划……”沈青云笑了笑，“不管它是什么，是舆论炸弹，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死了，它就成了无主之物，成了‘先生’用来攻击政敌的另一把刀。你的死，会变得很有价值。而你，宋长明，会从历史上被抹去，就像一颗从未出现过的尘埃。”
“你胡说！先生不会放弃我的！”宋长明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沈青云身体前倾，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被抓的消息，我想已经传出去了。到现在，‘先生’有派人来救你吗？”
宋长明彻底僵住了。
沈青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b计划……是舆论。”宋长明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漏风的风箱，“我……我把静心茶社里那些东西，做了备份……找人剪辑了……一旦我出事，那些视频和录音，就会通过境外的服务器，发布到网上……”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
“人矿”里的那些东西，一旦曝光，整个江州官场，乃至东南省的官场，都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其中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经过恶意剪辑的，根本无法分辨！
宋长明这一招，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Lcm硬盘里的内容呢？”沈青云追问。
“那……那是‘先生’亲自做的局。”宋长明彻底垮了，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出来，“柳春明这几年在省里威望太高，挡了‘先生’的路。那个硬盘里，是伪造的柳春明通过柳沐雪，向长明会输送利益的证据链。只要在合适的时机爆出来，足够让柳春明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果然如此！
沈青云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这不是简单的栽赃，这是一个处心积虑、准备多年的政治绞杀！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柳沐雪打来的。
沈青云示意耿帅接管审讯，自己走到门外，按下了接听键。
“青云，出事了。”柳沐雪的声音一反常态的急促，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现在立刻打开任何一个新闻网站的论坛区看看，江州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