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电子音，带着一种戏谑的冰冷，在寂静的档案馆里回响。
烂尾楼。
一个人。
快刀。
这是一个毫不掩饰的陷阱。
沈青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用快刀这个他过去的“熟人”，把他引到一处与外界隔绝的物理空间里。
在那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暗杀、嫁祸、或者拖延时间。
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
真正的杀招，绝不在烂尾楼。
“沈县长，怎么了？”刚刚赶来的马振华看到沈青云的脸色不对，紧张地问了一句。
沈青云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对着电话，用同样冰冷的语气回道：“告诉快刀，洗干净脖子等我。”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犹豫，否则，只会让暗中的敌人觉得他已经方寸大乱。
“吴馆长，李科长，今晚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沈青云转向吴建民和李明，“如果泄露出去半个字，后果自负。”
吴建民连连点头，他现在只求能把自己摘干净。
“马局长，你立刻带人去查这个孙志国。”沈青云低声下达指令，“我要他全部的资料，家庭住址、办公地点、社会关系、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行踪轨迹。记住，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马振华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沈青云则独自一人，重新走进了那间堆满陈年旧账的七号库。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整盘棋局，脉络已经越来越清晰。
高凌风抛出柳春明的“黑料”，目标是在换届的关键时期，将柳春明一击致命。
为了让这个“黑料”显得真实，他派人伪造了以假乱真的硬盘证据，同时，又派孙志国这种“退休干部”身份的人，从档案馆提走了相关的纸质档案，制造一个“证据闭环”。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怀疑，去查阅原始档案，也只会发现档案已经被“合规地”提走了，无从查证。
而绑架柳沐雪，则是为了把他死死地钉在江州，让他无暇他顾，疲于奔命。
现在，快刀又跳了出来，约他去烂尾楼。
这说明，对方的棋已经下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们需要他沈青云，从棋盘上“消失”一段时间。
沈青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想让我消失？那就看看谁先把谁踢出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柳沐雪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怎么样？”柳沐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很镇定。
“没事。”沈青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林主任都安排好了？”
“嗯，高远被带走了，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柳沐雪顿了顿，“你那边呢？是不是有新情况？”
她太了解沈青云了，没有重要进展，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找到一条鱼。”沈青云言简意赅地把档案馆的事情说了一遍，“一个叫孙志国的人。”
电话那头的柳沐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
“我有点印象。”她忽然说道，“这个人，以前是省发改委的，负责项目审批。十几年前，我父亲在西川的时候，他好像去那边出过差，对接的就是扶贫项目资金的审计工作。”
沈青云的眼睛亮了。
线索对上了。
“沐雪，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安心养伤。”沈青云叮嘱道，“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我不只是你的女人，还是你的战友。”柳沐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会用我的方式帮你。你查孙志国，我帮你查他背后的人。”
沈青云知道劝不住她，只能说道：“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就在这时，耿帅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无聊和烦躁。
“老大，我快长毛了。那孙子，那个叫快刀的，简直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来养老的。”
耿帅的语气充满了吐槽欲。
“他从码头跑了之后，找了个小饭馆，吃了两大碗牛肉面，还加了个蛋。然后就去街边的足浴店按了个脚，现在，正在一家叫‘好再来’的快捷酒店里看电视，看的还是《乡村爱情》！”
沈青云听着，差点笑出声。
“蝎子，你觉得这正常吗？”
“太不正常了！”耿帅立刻说道，“他一个顶尖杀手，搞出这么大动静，不赶紧跑路，还有闲心看赵四跳舞？我感觉我比他还像个杀手。”
“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演戏的。”沈青云一针见血，“他演得越放松，就说明他越紧张。他是在等，等我们上钩，等我们的人把他团团围住。”
“为什么？”耿帅不解。
“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他这个诱饵身上。”沈青云解释道，“这样，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才能在另一边悄悄进行。”
耿帅恍然大悟：“声东击西！跟咱们当年在金三角遇到的套路一样！”
“没错。”沈青云说道，“所以，你继续盯着，别让他发现。他越是想吸引我们，我们就越是按兵不动。看谁先耗不住。”
“明白！”耿帅的语气兴奋了起来，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最喜欢了。
结束和耿帅的通话，马振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县长，查到了！”马振华的声音有些激动，“孙志国，六十二岁，省发改委退休干部，现任一家私人文史顾问公司的法人。我们调取了他家附近的监控，有重大发现！”
“说。”
“两天前，就在柳小姐被绑架的前一天晚上。孙志国在小区门口，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马振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辆车，是省委办公厅的公车，使用人是办公厅副主任，钱宇！”
钱宇！
沈青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人的资料。
钱宇，五十出头，是高凌风父亲高启明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高启明调任京城后，钱宇就留在了东南省，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现在看来，他就是高家埋在东南省最深的一颗钉子。
孙志国，钱宇，高凌风……
这条线，终于完整了。
就在沈青云准备让马振华对钱宇进行监控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快刀。
“我知道你不会去烂尾楼。我也知道你在查孙志国。想救他，就来江州港三号码头，子时，我在这里处理掉一批‘不听话的货物’。”
沈青云看着这条短信，瞳孔猛地一缩。
快刀竟然识破了他的计划！
不，不对！
快刀不是识破，而是在主动暴露！他在用孙志国的命，逼自己去码头！
这说明，孙志国掌握的东西已经超出了高凌风的控制，到了必须立刻清除的地步！
而那批“不听话的货物”，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