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没有删掉短信,他转身走回客厅。
柳春明已经从画前转过身,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
“书记。”沈青云将手机递了过去。
柳春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航班信息,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把手机还给沈青云,淡淡地说道:“不是我的人。”
沈青云一愣。
“但也不是敌人。”柳春明补充道,“京城的水,比江州深。有人不想看着高家一家独大,这很正常。你去了,自然会有人来找你。”
他站起身,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手机和一个备用电池,一起递给沈青云。
“这个号码是干净的,单线联系。到了京城,用它。”
沈青云接过手机,入手很沉。
他知道,这东西代表的不仅仅是通讯工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小耿,你跟他一起去。”柳春明又看向耿帅,“到了那边,一切听青云的。你们是战友,我相信你们的默契。”
“是,书记!”耿帅立正敬礼。
从柳家出来,沈青云没有耽搁,直接让耿帅开车前往江州机场。
路上,柳沐雪的电话打了进来,用的不是她的常用号码。
“那个航班信息,我查了,是私人订票,用的名字是‘李明’,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柳沐雪的声音很冷静,“爸让我告诉你,对方既然用这种方式联系你,就代表他不想暴露在明处。你可以信,但不能全信。”
“我明白。”沈青云应道。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东西。”柳沐雪顿了顿,“在机场的8号储物柜,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路上用得着。”
电话挂断,沈青云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她总是这样,用最实际的行动来表达她的关心。
在机场,沈青云找到了8号储物柜,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里面是一个很普通的双肩包,包里除了两套换洗的便服,还有一个用防静电袋包好的微型设备。
沈青云认得,那是一部军用级别的加密卫星电话,体积只有半个巴掌大,信号可以穿透大部分屏蔽,而且极难被追踪。
他将柳春明给的黑色手机和这部卫星电话都贴身放好。
两个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与江州截然不同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
已经是深夜,但机场外依旧车水马龙。
沈青云和耿帅站在路边,没有急着打车。
按照柳春明的说法,会有人来接他们。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桑塔纳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窗摇下,驾驶位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寸头,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在沈青云和耿帅身上扫了一圈。
“去哪儿?”他问,声音沙哑。
沈青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柳春明说派了把刀来,没想到是两把,还都挺锋利。”
说完,他朝后座扬了扬下巴,“上车。”
沈青云和耿帅对视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我叫方振。”开车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着沈青云,“十五年前,在西川,我带的兵,拿了柳春明那笔‘买命钱’去炸山。”
他就是当年那支绝密工程兵部队的指挥员。
沈青云心中了然,难怪柳春明那么有信心。
“高占军死了。”方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军区总院给的结论,急性心肌梗死。人已经送进医院的太平间了,高家的人守着,里三层外三层,苍蝇都飞不进去。”
“有办法看到尸体吗?”沈青云问。
“难。”方振摇头,“除非家属同意尸检,否则谁也动不了。高凌风不会让任何人碰他爹的尸体,他巴不得明天就火化。”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高占军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方振忽然话锋一转,“他是个军人,也是个政客。这种人,疑心病都重,从不相信任何电子产品。他有个习惯,喜欢写东西,用笔,写在纸上。”
沈青云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日记?”
“差不多吧。”方振说,“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不可能对他儿子高凌风做的那些事一无所知。他或许不会阻止,但他一定会给自己留条后路。那本日记,就是他的后路。”
“日记在哪儿?”耿帅追问。
“高家老宅,他自己的书房里。”方振从后视镜里看了沈青云一眼,“不过,那地方现在比军区总院还难进。高凌风把他手下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安排过去了,美其名曰‘护丧’,实际上是看家。”
沈青云皱起了眉。
强闯一位已故高级将领的府邸,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
“没有机会吗?”
“机会……倒也不是没有。”方振把车开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沈青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高凌风这个人,极好面子。他爹刚死,他明天晚上就要在老宅办一场小型的追思会。来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一些高占军以前的老部下。”
“他这是在办丧事,也是在宣告继位。他要让所有人看看,老头子虽然没了,但高家这棵树,还没倒。”
方振顿了顿,继续说道:“追思会期间,大部分的安保力量会集中在前院和客厅。二楼的书房,是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他看着沈青云,目光灼灼。
“从你潜入到得手再到撤离,你最多只有十分钟。书房里有红外报警器,连着高凌风的手机。一旦触发,三分钟之内,整个大院会被彻底封锁。”
“怎么样?”方振问,“柳春明把你夸得跟神仙一样,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我们现在就掉头回去,别把命丢在这儿。”
车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青云看着窗外京城陌生的夜景,脑海里浮现出柳沐雪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他转回头,看着方振,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十分钟?”他平静地说道,“太长了,五分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