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如同被惊动的猎豹,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暂时停滞,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这里是二楼书房,高家老宅的核心区域,高凌风的私人禁地。
能在这个时候用钥匙开门的,绝不可能是普通护卫。
高凌风回来了?
这个念头在沈青云脑中一闪而过。
如果真是他,自己现在的位置,窗户和门之间,几乎是一个死角,没有任何遮蔽物。
暴露就意味着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是一场无法预料的血战。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那个密码保险箱。
日记就在里面,这是扳倒高家的唯一物证。
他不能退。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门被缓缓推开。
沈青云的目光如同刀锋,死死盯住房门,身体已经压低,准备在门开的瞬间,利用视觉死角扑向门口的人。
然而,走进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那个阴鸷狠戾的高凌风。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头发花白,面容带着几分憔悴和雍容的老妇人,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走了进来。
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佣。
“把茶放在桌上吧。”老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老夫人。”女佣放下茶杯,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沈青云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认得这个老妇人,是方振给的资料里高占军的妻子,高凌风的母亲,李云。
李云没有开大灯,只开了书桌前的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高占军生前用过的砚台,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沈青云一动不动地站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知道,现在比面对高凌风更加凶险。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惊动这位沉浸在丧夫之痛中的老人。
一旦她尖叫,整栋别墅的护卫会在十秒内冲进来。
他必须等。
李云在书桌前站了很久,然后颤巍巍地坐下,端起参茶,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在书房里逡巡,像是在寻找丈夫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
沈青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位置就在窗帘和书柜的夹角处,虽然隐蔽,但如果对方仔细看,依然有暴露的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上那副字画上,那是高占军亲手写的“宁静致远”。
她看着字画,喃喃自语:“老高,你走得这么急,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副字画。
沈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保险箱就在字画后面。
他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但李云只是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去画框上的一点灰尘,眼神里充满了留恋。
她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在画前站立了片刻,李云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再次被关上。
沈青云等了整整三分钟,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后,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参茶,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回到保险箱前。
时间不多了。
这是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锁,没有指纹,没有电子密码,纯粹靠手感和记忆。
强行破拆会触发内部的报警装置。
沈青云闭上眼睛,脑中飞速回忆着方振提供的关于高占军的一切信息。
生日?
结婚纪念日?
太简单,高占军这种人不会用。
他伸出手,搭在密码盘上,指尖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
他慢慢转动,感受着内部卡榫的细微变化。
这是特种部队的必修课之一,但他面对的,是国内顶级的军工保险箱,精密程度远超普通产品。
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组合,都失败了。
沈青云的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停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书房,寻找可能的线索。
书桌上的照片,摆放整齐的军功章,书架上一排排军事着作……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枚不起眼的勋章上。
那是一枚边境冲突时颁发的二等功勋章,下面刻着一串数字——“816”。
这不是勋章编号。
沈青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方振提过的一句闲话。
“老高这个人,一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后来官做多大,而是当年在816高地,带着一个连的兵,顶住了对方一个团的进攻,三天三夜。”
是部队的代号!
沈青云立刻将手指放回密码盘上。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特定的顺序,依次输入了“8”、“1”、“6”这三个数字。
当最后一个数字拨到位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声。
开了。
沈青云心中一喜,迅速拉开厚重的箱门。
保险箱内部,整齐地摆放着几摞文件,几根金条,还有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六四式手枪。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最上方那几本硬壳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但沈青云能闻到纸张和墨水混合的陈旧味道。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迅速翻开。
里面是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记录着每天的见闻和思考。
他快速翻阅,寻找着关键词。
“西川”、“扶贫款”、“晨星基金”……
很快,他找到了。
其中一本的中间部分,用红笔标注了日期。
“……高凌风与港城方面接触频繁,晨星基金账目存疑,恐与西川救灾款有关,须彻查。此事若为真,国法不容,家法亦不容!”
再往后翻,记录越来越触目惊心。
“高盛生物……基因实验……‘快刀’……‘魔影’……此子已入魔道,非我儿!”
“心悸加重,药效不稳,或有人暗中下手。日记藏于此处,以防不测。”
这本日记,就是高占军留下的催命符,也是高凌风的死刑判决书!
沈青云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本关键的日记揣入怀中。
他没有再拿别的东西,多拿一样,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关上保险箱,将字画恢复原样,仔细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迹。
然后,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外面是别墅的后花园,夜色深沉,只有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看准了下方一棵大树的树干,深吸一口气,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双手抓住窗沿,身体下荡,双脚稳稳地踩在了树枝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顺着树干滑到地面,蹲下身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追思会还在前院进行,后院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安全。
沈青云心中稍定,正准备按照预定路线撤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花园角落的假山阴影里,似乎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如果不是沈青云的战场直觉,根本无法发现。
对方不是护卫。
护卫的站位和姿态,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潜伏者。
是谁?
沈青云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道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沈青云的注视。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高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沈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魔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魔影看着沈青云,冷冷的笑了笑,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沈青云的胸口。
“东西,留下。”他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不带一丝感情。
沈青云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悄然按在了腰后。
他知道,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高凌风竟然派了魔影来自己父亲的书房拿东西。
他要拿的,恐怕也是这本日记。
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