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的轰鸣声像是直接灌进了沈青云的脑子里,每一个分贝都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他坐在简陋的金属座椅上,一动不动,眼睛看着机舱壁,但视线没有任何焦点。
身旁的耿帅能感觉到从沈青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凝固的气压,他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甚至是噪音。
作为曾经的“雪鹰”队员,他们都清楚,当战友的家人被牵扯进来时,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敌人已经撕下了所有伪装,接下来的将是不死不休的血战。
沈青云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没有说话。
“沈青云。”电话那头传来高凌风带着笑意的声音,那种居高临下的、玩弄猎物的腔调让人极不舒服,“你的女人,在我手上。江州大学南门,我的手下做事很利落,是吗?”
沈青云的呼吸没有一丝变化,他只是听着。
“想让她活命吗?”高凌风的声音里满是戏谑,“想的话,就来翠峰山度假村。记住,自己一个人来。如果我看到任何一个警察,或者你的那些战友……你每慢一分钟,我就在她身上留下一道记号。从脸开始,怎么样?”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柳沐雪被胶带封住嘴的呜咽声,还有挣扎时椅子拖动地面的声音。
沈青云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听着电话那头柳沐雪的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知道,高凌风在激怒他。他想让他失去理智,冲进他布好的陷阱。
不能。
冷静。
沐雪还在他手里,他输不起。
“你想要什么?”沈青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我想要什么?”高凌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想要你死。但我不想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我要让你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被毁掉,让你在绝望和无能为力中,跪下来求我。”
“给你两个小时。”高凌风的声音冷了下来,“从现在开始计时。翠峰山,顶楼的总统套房,我等你。记住,游戏规则我定,你只有遵守的份。”
电话被挂断。
机舱里再次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耿帅看着沈青云,低声问:“老大,怎么办?”
“蝎子,”沈青云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耿帅熟悉的、属于战场上的冷静和锋利,“联系方振,我需要翠峰山度假村所有能找到的建筑图纸,越详细越好。另外,我需要知道度假村周围五公里内所有的制高点。”
耿帅立刻点头:“明白。”
沈青云紧接着拨通了马振华的电话。
“老马,是我。”
“沈……沈主任!”马振华的声音很焦急,“我们跟丢了,对方是专业人士,换了三辆车,最后消失在城西。我已经派人封锁了主要路口,正在排查……”
“不用了。”沈青云打断他,“他们去了翠峰山度假村。你现在听我说,把你的人全部撤回来,不要在翠峰山周围出现任何一个穿警服的人。高凌风在盯着。”
马振华愣住了:“可是,柳……”
“我知道。”沈青云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现在要做的是,以燃气管道泄漏、有爆炸风险为由,清空翠峰山下山的所有道路,确保三个小时内,除了我们,不会有任何一辆车能从山上下来。”
马振华立刻明白了沈青云的意图。
这不是救援,这是围猎。
“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沈青云的手机又响了,是柳春明。
电话一接通,柳春明沉稳但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青云,沐雪她……”
“柳叔叔,对不起。”沈青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歉意,“是我连累了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柳春明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京城这边,‘813调查组’已经全面接管了高家的案子,高凌风现在是全国通缉的在逃嫌犯。他这是在做最后的疯狂。你需要什么支持?”
“我需要您绝对相信我。”沈青云看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我一定会把沐雪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柳春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问沈青云的计划,也没有提任何要求。
这一刻,他不是省委副书记,他只是一个把女儿的安危托付出去的父亲。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江州市的灯火在下方逐渐清晰。
耿帅走了过来,将一个战术平板递给沈青云:“老大,图纸和制高点信息都来了。度假村是依山而建,只有一个主楼和几栋别墅。主楼后面是悬崖。高凌风选的地方,易守难攻。”
沈青云接过平板,目光快速在图纸上移动,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计划在心中生成又被否决。
高凌风要他一个人去,这是阳谋。
他去了,是陷阱。
他不去,柳沐雪就会有危险。
他必须去,但不能按照高凌凌风的剧本走。
“蝎子,”沈青云指着图纸上主楼侧后方的一个供电房,“飞机落地后,你和我分头行动。我去主楼,你去这里。我要你……”
沈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耿帅凑过去,仔细听着。
随着沈青云的讲述,耿帅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计划,疯狂,大胆,但却是唯一的生路。
飞机降落在江州郊区的一个秘密军用机场。
方振派来的人已经等在那里,送来了两个黑色的装备包。
沈青云和耿帅没有一句废话,迅速换上战术服,检查武器装备。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上,沈青云的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彩信。
照片上,柳沐雪被绑在椅子上,嘴上的胶带被撕掉了,嘴角有一丝血迹。
她的眼神倔强,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看着镜头,像是在对沈青云说什么。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还有一个小时。我的耐心,不太好。”
沈青云删掉照片,将手机关机,扔到一边。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狼一样的冷静和饥饿。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