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号院,柳春明的书房。
灯火通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
柳春明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听完沈青云和柳沐雪对翠峰山事件的简要复述,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柳书记,高凌风这是要逼着我和他玩命。”沈青云将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展示给柳春明看,“魔影这个人,极度危险,而且不受任何规则束缚。他一定会对我,以及我身边所有的人展开报复。”
柳沐雪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非人的战斗力意味着什么。
官场上的倾轧,尚有迹可循,而这种纯粹的暴力,却防不胜防。
“所以,你不能待在明处。”柳春明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京城的‘813联合调查组’明天会派人到江州,正式接手高家的案子。名义上,你是重要证人,需要接受他们的保护。实际上,这是要把你从棋盘上暂时拿开。”
沈青云立刻明白了柳春明的意图。
让他进入调查组的保护视线,一方面可以隔绝大部分来自官面上的危险,另一方面,也等于是将他“软禁”起来,限制了他的行动。
“我不能被保护起来。”沈青云摇头,“魔影是幽灵,常规的安保措施对他没用。只有我,才能找到他,解决他。把他放在外面,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我知道。”柳春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是作为证人沈青云,安安稳稳地待在安全屋里,看着调查组去处理这件事。还是作为‘幽灵’,回到黑暗里,自己去解决这个麻烦。”
书房里一片安静。
柳沐雪紧张地看着沈青云。
她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选择前者,是安全,是回归正常的秩序。
选择后者,是危险,是再一次将自己置于生死边缘。
沈青云没有犹豫。
“我当兵时,任务清单上从没有‘未完成’这三个字。魔影是高家留下的烂摊子,也是从我手上溜走的,我必须亲手了结。”
柳春明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选。
“好。从明天开始,‘沈青云’会进入调查组的安全屋,配合调查。至于你要去做什么,我不知道,也管不着。”柳春明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沈青云面前,“这里面是东南省警卫局和国安部门能够动用的一些非公开资源,包括一些安全的落脚点、车辆和紧急联络方式。用不用,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托付。
“沐雪,”柳春明转向女儿,语气柔和了一些,“这段时间,你哪里也别去,就住在一号院。我会让警卫局的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爸,我……”柳沐雪想说什么,却被柳春明打断。
“你留下,不是因为你需要保护。而是因为,你是青云在这里唯一的‘锚’。他去黑暗里办事,总得知道岸在什么地方。”
柳沐雪的心猛地一颤,她看向沈青云,后者也正看着她。
两人眼中都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担忧。
“我明白了。”柳沐雪点头,然后对沈青云说,“让他跟着你。”
沈青云一愣。
柳沐雪指的是耿帅。
“耿帅的身手,我信得过。让他保护你,我放心。”柳沐雪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青云看着她,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深夜,沈青云离开了省委一号院。
开车的,是耿帅。
“老大,我们去哪?”耿帅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沈青云的脸色。
“去一个没人知道我们,我们却知道所有人的地方。”
沈青云打开了柳春明给的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一张地图。
地图上,江州市郊的一个废弃物流园被红笔圈了出来。
资料显示,那里曾是省国安的一个临时中转站,现在已经废弃,但所有的监控和预警系统都还在运行,只是处于休眠状态。
“先去这里,把我们自己从所有监控里抹掉。”沈青云吩咐道。
耿帅一脚油门,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柳沐雪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担心他?”柳春明走到她身边。
“他就像一把刀,太锋利了,总是在伤人之前,先把自己放在刀刃上。”柳沐雪轻声说。
“以前,他这把刀,是为国而锋。现在,”柳春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他有了刀鞘。”
……
第二天一早,一则消息在东南省官场内部不胫而走。
云山县代县长、省专项督查办公室常务副主任沈青云,因涉及“高氏集团案”,已被京城派来的“813联合调查组”带走,目前正在江州某秘密地点接受保护性调查。
消息传到云山县,胡海东等一众本地干部,心思各异。
而此时,真正的沈青云正和耿帅待在那个废弃的物流园里。
整个园区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仓库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呜声。
中央监控室里,沈青云已经成功激活了这里的系统,并利用其强大的网络入侵能力,将他和耿帅昨晚所有的行动痕迹,从江州市的天网系统中抹得一干二净。
“老大,我们现在是‘隐形人’了。”耿帅看着屏幕上消失的数据,有些兴奋。
“还不够。”沈青云的表情却很凝重,“魔影的思维模式和我们一样,他也会选择从监控里消失。我们要找到他,就不能用常规的侦查手段。”
“那我们怎么办?江州这么大,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一样。”
“他不是普通人。”沈青云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圈,“他是一个‘产品’,一个需要维护和补给的‘产品’。高盛生物完了,他的补给线就断了。”
“补给?”耿帅没太明白。
“特殊的药物、食物,甚至血液。”沈青云想起了静心疗养院里那些实验体,“他是基因改造的产物,身体机能异于常人,消耗也必然巨大。而且,神经毒素‘凋零’的后遗症,连我都差点扛不住,他不一定能完全豁免。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一个能满足他特殊需求的地方。”
耿帅恍然大悟:“医院或者黑市的血库!”
“对。”沈青云在地图上圈出了江州市几家最大的医院和地下医疗黑市的据点,“但他很警惕,不会直接去。他会先观察,或者找代理人。”
“那我们就守株待兔?”
“不,我们去创造机会,逼他出来。”沈青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高凌风给他留下的执念,是我。那我就把这个‘饵’,放到他面前。”
沈青云拿起了那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马振华的。
“老马,帮我个忙。以省督查办的名义,对外发布一份协查通报。就说,高盛生物首席研究员‘魔影’在逃,此人经过特殊训练,极度危险。凡提供线索者,奖励五十万。”
电话那头的马振华愣住了:“沈县长?你……你不是被调查组带走了吗?”
“按我说的做。另外,通报上要附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我的照片。”
马振华彻底懵了:“附……附你的照片干什么?”
“告诉所有人,魔影的目标,是我。”沈青云的语气平静而疯狂,“我要让整个江州的牛鬼蛇神,都帮我去找他。”
这一下,不仅是魔影,整个江州的地下世界都会被搅动。
五十万的悬赏,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而沈青云,则把自己彻底变成了那个悬在半空中,最诱人的诱饵。
他要逼魔影做出选择,是继续躲在暗处,还是主动来找他这个唯一的“仇人”。
挂断电话,耿帅看着沈青云,喉结动了动。
“老大,你这是在全城直播自己当靶子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青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而且,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都可能转换。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一个小时后,加密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沈青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的电子音。
“沈青云,我知道你在找我。”
是魔影。
沈青云心中一凛,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联系自己。
“你的协查通报,我看到了。很有趣的游戏。”魔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不过,我不想和你玩捉迷藏。我们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
“城西,滨江化工厂,三号废弃车间。我抓了一个你很熟悉的人。”魔影顿了顿,似乎在享受沈青云的惊愕,“他叫王德发,云山水泥集团的董事长。你不是刚从他身上拔了毛吗?我想你应该很想再见见他。”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魔影竟然抓了王德发!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王德发虽然在云山算个人物,但在江州,根本排不上号。
魔影抓他,目的绝不简单。
“你一个人来。如果你敢带警察,或者带你的那个战友,”魔影的声音变得阴冷,“我就把他从化工厂的反应罐顶上,扔下去。那里面的东西,应该能把他溶得骨头都不剩。”
电话被挂断了。
耿帅紧张地看着沈青云:“老大,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沈青云看着地图上滨江化工厂的位置,眼神冰冷,“但这个陷阱,我必须去。”
他不能让王德发死。
王德发不仅是他掌控云山局势的关键一环,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一个已经选择妥协的商人,死得这么惨。
猎人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