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富阳县委宣传部。
部长赵建国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昨天晚上,他派去的副科长赵明回来后,就把饭馆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汇报,赵建国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他本以为只要控制住刘海和李大山,让他们在成果展上按照县里准备的稿子念,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万万没想到,沈青云居然亲自出面了。
而且,还当着刘海和李大山的面,把赵明训得狗血淋头。
“废物!”赵建国气得一拍桌子。
坐在对面的赵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让你去交代两句话,你就把事情搞砸了?”赵建国怒道,“现在好了,人家不但不会按我们的意思说,反而会把矛头指向县里!”
“部长,我也没想到沈青云会在那儿……”赵明小声辩解。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多了!”赵建国越说越气,“现在怎么办?后天的成果展,是全县的大事,市里也有领导来参加。要是刘海和李大山在台上乱说,把当年的事都抖出来,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赵明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出去吧。”赵建国摆了摆手,“这事我得跟领导汇报。”
赵明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离开。
等他走后,赵建国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陈秘书长吗?我是富阳的赵建国……”
电话那头,正是江州市委秘书长陈伟。
“哦,赵部长啊,什么事?”陈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是这样的,沈青云现在在我们富阳,昨天晚上……”赵建国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伟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那边,能不能想办法阻止刘海和李大山上台?”他问。
“很难。”赵建国苦笑,“李卫国书记亲自发话了,要让他们上台。我要是强行阻止,李书记那边不好交代。”
“那就让他们上台。”陈伟冷冷地说,“但是,你要确保现场有我们的人。”
“什么意思?”赵建国愣了一下。
“既然他们要演戏,我们就配合他们演。”陈伟说,“不过,戏怎么唱,唱到什么程度,得我们说了算。”
“陈秘书长,您的意思是……”
“你安排几个记者,到时候多拍点现场的照片和视频。”陈伟继续说,“重点拍沈青云的表情和动作,尤其是他跟刘海、李大山互动的画面。拍完之后,把素材发给我。”
“明白了。”赵建国点了点头,“那刘海和李大山要是在台上说了什么对县里不利的话……”
“让他们说。”陈伟的声音里透着算计,“说得越多越好,最好把当年的事全抖出来。到时候,我们就有素材做文章了。”
“做什么文章?”
“你想啊,沈青云现在是市委常委人选,他回富阳搞这么大阵仗,召集当年的老部下,在公开场合翻旧账,这算什么?”陈伟冷笑,“这叫拉帮结派,这叫搞小圈子,这叫以个人威望对抗组织。”
赵建国听得心里一惊。
这么一解读,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陈秘书长高明。”他由衷地说。
“你只管按我说的办就行。”陈伟说,“记住,现场一定要多拍素材,尤其是能体现沈青云群众的画面。”
“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赵建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本来还在为这事发愁,现在看来,反而是个机会。
只要操作得当,沈青云这次回富阳,不但翻不了身,反而会栽得更狠。
他拿起内线电话,叫来了办公室主任。
“小刘,你去通知下去,让摄像和摄影组做好准备,后天的成果展,要全程记录,一个镜头都不能漏。”
“好的,部长。”
“还有,你再安排几个机灵点的记者,到时候专门盯着沈青云拍。”
“明白。”
安排完这些,赵建国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青云啊沈青云,你以为回富阳就能翻盘?
太天真了。
……
与此同时,沈青云和耿帅正在县城里转悠。
他们没有去景点,而是去了当年红星机械厂的旧址。
厂区早就拆了,现在是一片新建的住宅小区,高楼林立,绿化也不错。
“老大,你说这些住在这儿的人,知不知道脚下这片地,当年发生过什么?”耿帅看着那些楼房说。
“不知道又怎样?”沈青云淡淡地说,“历史不会因为遗忘就消失,它永远都在。”
“说得对。”耿帅点了点头。
两人正走着,沈青云的手机响了。
是柳沐雪打来的。
“青云，你在干什么?”柳沐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在外面转转。”沈青云说,“你那边怎么样?”
“不太好。”柳沐雪叹了口气,“江州那边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刚才我爸接到消息,周启明已经向省委打了报告,说你回富阳期间有不当行为,要求组织介入调查。”
“不当行为?”沈青云冷笑,“他倒是会扣帽子。”
“我爸已经压下去了,但也只能压一时。”柳沐雪说,“如果后天的成果展出了什么差错,周启明肯定会抓住不放。”
“不会出差错。”沈青云说。
“你确定?”柳沐雪有些担心,“周启明这个人,我了解他。他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手段很毒。你这次回富阳的事,他肯定会利用。”
“我知道。”沈青云看着远处的高楼,“但有些事,不做不行。”
柳沐雪沉默了片刻:“你要小心。”
“放心。”
挂了电话,耿帅凑过来:“嫂子怎么说?”
“江州那边已经开始布局了。”沈青云说,“看来,后天的成果展,不会太平。”
“那我们……”
“按原计划进行。”沈青云转身往回走,“走吧,去见李书记,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
两人回到县委大楼,李卫国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
“青云,我刚接到市里的电话。”李卫国一见到沈青云,就开门见山地说,“市委秘书长陈伟打来的,问我后天成果展的安排。”
“他问了什么?”
“问刘海和李大山是不是要上台发言,问你是不是也会出席。”李卫国皱着眉头,“我感觉他话里有话。”
“当然有话。”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他们肯定在等着抓把柄。”
“那我们……”李卫国有些犹豫,“要不要改一下方案?比如,让刘海和李大山说得委婉一点?”
“不用。”沈青云摇了摇头,“既然要说,就说清楚。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可是,万一他们借题发挥……”
“那就让他们发挥。”沈青云说,“李书记,你觉得,当年红星机械厂的事,经得起查吗?”
“当然经得起。”李卫国斩钉截铁地说,“赵广德贪污的那些证据,现在都还在档案里存着。”
“那就行了。”沈青云说,“他们要是敢拿这事做文章,我就让他们把当年的卷宗全翻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敬佩。
这份魄力和底气,不是谁都有的。
“好,我听你的。”他说,“后天的成果展,我会全力配合你。”
“谢谢李书记。”沈青云站起身,“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您。”
“什么?”
“现场可能会有江州那边安排的人,专门来拍素材、找漏洞。”沈青云说,“所以,刘海和李大山上台之前,我会再跟他们沟通一遍,确保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
“这个你放心,我也会安排人盯着。”李卫国说。
“那就好。”
离开县委大楼,耿帅开着车,沈青云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老大,你说后天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耿帅问。
“肯定会。”沈青云睁开眼睛,“但意外越多,说明对方越慌。”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真相大白,他们就输了。”沈青云说,“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真相被说出来。”
“那我们……”
“我们就是要说出真相。”沈青云看着窗外,“而且,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车子在县城的街道上行驶,路过一家报刊亭的时候,沈青云突然让耿帅停车。
他下车走到报刊亭前,买了一份当天的《江州日报》。
报纸上,头版头条的标题很扎眼:《加强干部作风建设,杜绝拉帮结派现象》。
文章里虽然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指某些年轻干部回乡“串联”、搞“小圈子”。
沈青云看完,把报纸叠好,递给耿帅。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造势了。”他说。
“这帮孙子!”耿帅看完报纸,气得直骂,“这不明摆着说的是您吗?”
“就是说我。”沈青云反而笑了,“不过没关系,让他们说。后天,我会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在拉帮结派,谁在为民做主。”
车子继续往前开,沈青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省纪委的林耀东打来的。
“青云,你现在在富阳?”林耀东的声音很严肃。
“是的,林主任。”
“我听说,你后天要在成果展上公开亮相?”
“没错。”
“你知不知道,江州那边已经准备好口袋等着你往里钻了?”林耀东说,“周启明向省委打了报告,说你回富阳期间涉嫌违反组织纪律。虽然柳书记压下去了,但如果你后天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柳书记也保不住你。”
“我明白。”沈青云说,“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出岔子。”
“你有把握?”
“有。”
林耀东沉默了几秒钟:“好,我相信你。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高凌风那边,最近有些异动。”林耀东说,“我们的人发现,他派了几个人去了富阳。”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去富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林耀东说,“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
挂了电话,沈青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高凌风这个时候派人来富阳,绝对不是巧合。
看来,这次的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老大,怎么了?”耿帅看到他的表情,问道。
“高凌风的人来了。”沈青云说。
“什么?”耿帅大吃一惊,“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沈青云说,“但可以肯定,是冲着后天的成果展来的。”
“那我们……”
“回旅馆。”沈青云说,“今晚,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