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仓库,一座矗立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沈青云的身影紧贴着仓库西侧的阴影,如同融入了夜色。
他耳朵里的对讲机,正断断续续地传来几个混混闲聊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妈的,这蚊子真多。”
“忍着吧,东哥说了,等干完这票,给咱们一人包个大红包。”
“也不知道那姓沈的市长会不会来,胆子这么小,估计早报警了。”
……
沈青云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没有笑意。
他从这些闲聊中,迅速拼凑出了仓库内的布防信息。
一楼至少有四个人,分布在几个主要出入口。
至于二楼和顶楼,暂时没有声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仓库二楼一扇破损的窗户,那里是通往顶楼狙击点的必经之路。
直接从楼梯上,必然会惊动一楼的守卫。
指挥中心里,耿帅死死盯着热成像画面,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代表沈青云的那个微弱热源,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沿着仓库外壁的管道和窗沿,向上攀升。
“他在做什么?他在爬墙么?”省厅技术侦察总队的负责人,那位姓张的老警察,失声喊了出来。
钱峰的额头全是汗,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人影,在离地十几米的高空,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动作却稳健得像在平地行走。
他终于明白,耿帅口中的“老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这已经超出了警察的范畴,这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技能。
沈青云的手指扣住一扇窗户的边缘,手臂发力,整个身体轻巧地荡了进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里是二楼的杂物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老大,你左手边房间,有两个人。”耿帅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沈青云没有回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屈指一弹。
硬币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走廊尽头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什么声音?”
“过去看看!”
两个脚步声立刻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经过沈青云所在的杂物间门口时,两道黑影从门后闪出。
走在前面的那人只觉得脖子一麻,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后面那人刚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口鼻,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提起,脖颈传来一声轻微的骨裂声,身体便软了下去。
沈青云将两人拖进杂物间,动作干净利落。
他看了一眼通往顶楼的铁梯,没有犹豫,立刻向上摸去。
仓库顶楼,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趴在地上,通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一动不动地监视着主厂房的入口。
他叫阿鹰,是段坤手下最顶尖的枪手,曾经在境外当过雇佣兵,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条。
他很有耐心,像一条等待猎物的毒蛇。
忽然,他感觉身后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凉意。
作为一名顶尖狙击手,他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他想也没想,身体猛地向旁边翻滚。
但已经晚了。
一只脚如同铁钳,狠狠地踩在了他持枪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阿鹰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军刀,反手就向后捅去。
然而,那把军刀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刀尖距离对方的身体不到一公分,再也无法寸进。
阿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张脸,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
是目标,那个新上任的市长,沈青云。
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楼下的岗哨呢?
“你是段坤的人?”沈青云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阿鹰没有回答,眼中凶光一闪,猛地用头向后撞去。
沈青云似乎早有预料,头微微一偏,躲过了这记头槌。同时,踩着阿鹰手腕的脚用力一碾。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顶格外清晰。
阿鹰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的右手废了。
“我再问一遍,段坤在主厂房里,布置了多少人?赵建国在哪里?”沈青云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却让阿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了。
“你杀了我吧。”阿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有他的职业操守。
“杀了你太便宜了。”沈青云松开脚,蹲了下来,从阿鹰手里拿过那把军刀,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当兵的时候,学过一百多种方法,可以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到身体每一寸骨头被敲碎的痛苦,而且能保证你不会因为休克而昏过去。你想试试吗?”
阿鹰看着沈青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也正是这种平静,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了一股寒意。
他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
“主厂房,一共八个人。段坤在三楼的控制室。赵建国……赵建国也被关在那里。”阿鹰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陷阱呢?”
“入口有压力雷。二楼走廊有红外线感应装置。三楼……三楼控制室的门,连着炸药,只有段坤能打开。”
沈青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站起身,在阿鹰惊恐的目光中,举起了手中的军刀。
刀柄落下,精准地砍在阿鹰的后颈。
阿鹰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沈青云没有杀他,一个活着的雇佣兵,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他拿起那支被遗落的狙击步枪,走到楼顶边缘,通过瞄准镜,重新观察着整个旧船厂的布局。
现在,猎人和猎物的位置,颠倒了。
他拿起阿鹰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用一种刻意压低的,模仿阿鹰的沙哑声音说道:“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有异动,可能是佯攻。A区和b区的移动哨,立刻去东侧码头侦查,重复,立刻去东侧码头侦查!”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东哥的命令是死守主厂房。”
沈青云冷笑一声,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你他妈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我是狙击手,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目标在调动警察,想从水路包抄!再他妈废话,老子一枪崩了你!”
这番粗暴又自信的话,立刻打消了对方的疑虑。
雇佣兵的世界,强者为尊,狙击手在战场上拥有绝对的权威。
“是,鹰哥!我们马上去!”
指挥中心里,耿帅和钱峰等人,通过无人机画面,清楚地看到,主厂房附近四个移动的热源,开始朝着东边的码头跑去。
“他……他把敌人支开了?”钱峰结结巴巴地说道。
张总队长扶了扶眼镜,看着屏幕上那个重新拿起对讲机的身影,喃喃道:“这不叫支开,这叫战场欺诈。他在用敌人的指挥系统,指挥敌人。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青云没有理会指挥中心的震惊。
他拔掉了对讲机的电池,将其扔到一边。然后,他将狙击步枪架在楼顶的水泥护栏上,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主厂房三楼那个唯一亮着灯的窗户。
他知道,段坤就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从铁梯下去,朝着主厂房的正门,大步走了过去。
他要赴约了。
只不过,不是以猎物的身份,而是以猎人的姿态。
当沈青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主厂房前那片空地上时,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就像一个孤胆英雄,走向了龙潭虎穴。
但只有沈青云自己知道,悬在敌人头顶的那把利剑,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
他走到距离主厂房大门约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再往前,就是压力雷的范围。
“段坤,我来了。”
沈青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厂房里。
“遵守你的约定,我一个人来的。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诚意。我要确认赵建国还活着。”
他话音刚落,主厂房三楼的窗户,突然亮起一盏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死死地罩住了他。
一个身影出现在窗边,手里拎着一个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男人,正是赵建国。
那个身影,正是段坤。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像野兽一样凶狠。
“沈市长,果然有胆色。”段坤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戏谑,“人还活着。现在,该你表现诚意了。走进这扇门,我们好好谈谈。”
沈青云看着他,笑了笑。
“好啊。”
他说着,竟然真的抬脚,朝着那扇布满陷阱的大门,走了过去。
指挥中心里,耿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老大!有炸弹!”
沈青云像是没听见,一步,两步……他的脚,即将踩进雷区。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不是从别处,正是从三号仓库的顶楼!
那盏照着沈青云的探照灯,应声而碎,黑暗重新笼罩了大地。
主厂房里的段坤,愣住了。
狙击手?阿鹰不是自己人吗?他怎么会开枪?
这一瞬间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沈青云就在黑暗降临的那一刻,动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