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王医生和耿帅都看着沈青云，等着他发怒，或者下达什么雷霆万钧的命令。
但他没有。
沈青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越是这样，耿帅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他跟了沈青云这么多年，知道这平静下面，是足以掀翻整座城市的风暴。
“老大……”耿帅的声音干涩。
沈青云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接过手机，声音依旧平稳：“消息确认了吗？”
电话那头，钱峰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自责：“确认了。派去的是刑侦支队的老侦查员，刘建军和王浩，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最后一次联系是三小时前，说已经拿到了福利院近两年的药品采购清单，正在返回的路上。现在，电话打不通，定位信号也消失了。”
“车辆呢？”
“找到了，在城郊的一条小路上。车门开着，里面没人，采购清单也不见了。”
沈青云沉默了。
两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在拿到了关键证据后，人车失联。
证据消失。
这不是意外，这是灭口。
清道夫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封锁消息。”沈青云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对外，就说这两名警员被派去执行一项秘密的外地任务。家属那边，你亲自去安抚，告诉他们，这是纪律。绝对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引起恐慌。”
“是。”钱峰在那头咬着牙回答。
“另外，”沈青云顿了顿，“市局内部，还能信得过的人，有多少？”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扎进了钱峰的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警员失联，路线只有市局的几个人知道。
如果不是有内鬼，清道夫不可能这么精准地动手。
“那就一个都别信。”沈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从现在开始，除了你和我，金源宝案、福利院案的所有信息，对市局内部任何人保密。你需要人手，就从你以前在县里带上来的老人里挑，或者直接找武警。明白吗？”
“明白！”钱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既是愤怒，也是被沈青云的决断所震慑。
挂掉电话，沈青云看向耿帅。
“老大，我带人去查！”耿帅站了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就算是把江州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刘哥和王哥找出来！”
“你哪儿也别去。”沈青云看着他，“你现在去，就是第二个刘建军和王浩。”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耿帅一拳砸在桌子上。
沈青云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的王医生。
“王医生，谢谢你。今天的事情，还请你保密。”
王医生点点头，脸色苍白：“沈市长，我明白。只是那些孩子……”
“我不会让他们有事。”沈青云说，“你先回酒店休息，保持联系。我需要你的时候，会找你。”
送走王医生，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耿帅。
“清道夫在逼我。”沈青云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灯火，“他绑架了两名警察，又用几十个孩子的命来威胁我。他想让我陷入混乱，自乱阵脚，然后在三天之内，逼我放弃调查城投集团。”
“这个杂碎！”耿帅低声骂道。
“他的计划很好。但是他算错了一件事。”沈青云的嘴角忽然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他以为我会按照他设定的规则来玩。要么救警察，要么救孩子，要么放弃调查。”沈青云转过身，看着耿帅，“但是，当敌人给你两个选择的时候，正确的做法是，两个都不选，然后掀了桌子。”
耿帅的眼睛亮了：“老大，你说怎么干？”
“张雅是清道夫在明面上的执行人。她肯定有弱点。”沈青云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去查她的儿子，李明。我记得资料上说，他在财政局工作，对吗？”
“对，财政局预算科的一个科员。”
“查他。查他的一切。他的爱好，他的消费习惯，他有没有情人，有没有赌博，有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秘密。我要你二十四小时之内，把这个人的所有弱点，都摆在我面前。”沈-青云说，“清道夫是专业的，但张雅不是，她儿子更不是。从他们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耿帅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青云叫住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柳沐雪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青云？”柳沐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我没事。”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需要一个巨大的烟幕弹。”沈青云语速很快，“我需要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江州移开。我需要省里发生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所有媒体、所有部门都高度紧张，无暇他顾的大事。”
柳沐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太了解沈青云了。
他用“烟幕弹”这个词，就意味着江州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战场。
他不是在请求帮助，他是在部署战术。
“比如？”柳沐雪问。
“比如，省里某个重点项目，爆出巨大的环保丑闻。或者，某个金融机构，出现系统性风险的预警。”沈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必须看起来和江州毫无关系，但动静要足够大。你有办法吗？”
柳沐雪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
“我明白了。”她说，“明天上午十点，看新闻。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向耿帅，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现在，你可以去了。”
耿帅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青云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两个失联警员的档案照片，两张憨厚而朴实的脸。
然后，是福利院里，那个叫小雅的小女孩，递给他纸条时恐惧的眼神。
最后，是清道夫那不男不女的电子合成音。
“沈市长，我的礼物，还喜欢吗？”
沈青云睁开眼，眼神里一片冰冷。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插进了自己带来的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里。
电脑屏幕亮起，上面不是江州的政务文件，而是一张结构复杂、布满红点的城市地图。
红点，代表着整个江州市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沈青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闪过。
他没有动用市局的任何资源，而是直接入侵了江州的天网系统。
他要亲自下场。
他要把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清道夫，一点一点地，从黑暗里揪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耿帅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上，是财政局科员李明正满脸堆笑地，走进一栋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建筑。
那栋建筑，沈青云很熟悉。
澜悦阁。
照片下面，是耿帅发来的一句话。
“老大，李明进了胡东的场子。看样子，像是去销金窟里躲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