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指挥中心里，刚刚因为找到解药而稍稍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钱峰和耿帅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没听到电话那头柳春明说了什么，但从沈青云那陡然变得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冷冽的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
“京城特急密调函？”沈青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熟悉他的人，比如耿帅，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杀机。
“火种”项目？
配合调查？
二十四小时内，前往京城西郊，玉泉山招待所报到。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最敏感的神经。
这哪里是什么调令，这分明是一张来自阎王殿的请柬！
“长明会”在江州的布局被他连根拔起，周启明落马，“老鬼”的实验基地被端，现在连三年前的“影子计划”都暴露了出来。
对方显然是坐不住了，狗急跳墙了。
他们不敢在东南省，在柳春明和省委的眼皮子底下对自己动手，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一个釜底抽薪的毒计。
用一份看似无法拒绝的、来自中央军委的调令，把自己从江州这片经营已久的地盘上强行剥离，调到他们的大本营——京城。
到了那里，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没有了江州市代市长的身份庇护，没有了钱峰的警力支持，没有了耿帅的暗中行动，更没有了柳春明在省委层面的策应。
他将孤身一人，面对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玉泉山招待所……
沈青云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地名，那地方在京城圈子里，可不是什么善地。
“沈市长？”钱峰看着沈青云久久不语，脸色变幻，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出什么事了？”
他现在对沈青云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这位年轻市长通天的手段和为民请命的魄力，怕的是他那不要命的疯劲儿。
跟着他干，固然是爽，可也太考验心脏了。
钱峰觉得自己再这么跟着折腾几次，怕是真的要去柳叶街批一箱速效救心丸放在办公室里才行。
沈青云回过神，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关切又紧张的脸。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没什么大事。”沈青云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汇报，“京城有个重要的会，点名让我过去一趟。”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透露调令的诡异之处。
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看向钱峰，直接下达指令：“老钱，我离开江州这段时间，有几件事你必须盯死。”
“第一，福利院的孩子们，解药已经找到，后续的治疗和康复工作，必须万无一失。所有费用，市财政兜底，敢在这件事上伸手的人，不管是谁，直接拿下！”
“第二，‘金源宝’和城投集团的案子，继续深挖，所有查封的资产，尽快进入清算程序，优先偿还受害者的本金。周启明虽然倒了，但他在江州留下的关系网还在，肯定有人会跳出来阻挠，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我拍回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维稳。我担心我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要故意在江州制造混乱，把水搅浑。你把手下的人都给我撒出去，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掐灭在萌芽里。”
“一句话，江州，不能乱。”
钱峰听着沈青云一条条清晰的指令，神色也变得无比严肃。
他知道，沈青云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沈市长，您放心！有我钱峰在，江州乱不了！谁敢伸手，我剁了谁的爪子！”
沈青云点了点头，又转向耿帅。
“耿帅。”
“在！”耿帅向前一步，身姿笔挺。
“你不用管市里的事。”沈青云看着他，眼神深邃，“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给我查两个东西。”
“第一，一个叫‘火种’的保密项目，查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二，京城西郊，玉泉山招待所。我要知道关于它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耿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才是沈青云真正要去面对的战场。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没有多问一句，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
安排完这一切，沈青云才感觉心里稍稍有了一点底。
他不能坐以待毙，京城是龙潭虎穴，那他也要在跳进去之前，先把这潭水的深浅，把这虎穴的结构，摸个一清二楚。
他走出指挥中心，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他驱车来到了市委大楼，自己的办公室。
泡上一杯浓茶，沈青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了。
他拿出私人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青云？”柳沐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是我。”沈青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吵醒你了？”
“没有，一直在等你电话。”柳沐雪在那头轻声说，“你没事吧？”
沈青云笑了笑，感受着背部缝针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已经处理好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尽量轻松的口吻说道：“跟你说一声，我可能要去京城出趟差，大概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柳沐雪何等聪明，她立刻就从沈青云这句看似平常的话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江州刚刚经历一场大地震，他这个代市长，怎么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被派去“出差”？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次“出差”，不寻常。
但她没有追问，没有惊慌，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道：“好，我知道了。”
“京城那边，我比你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开口。”
“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和坚定，“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好。”沈青云应了一声，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个字。
他知道，柳沐雪懂他。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和支持的感觉，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他心中不少的阴霾。
挂断电话，沈青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用鲜血和汗水守护的城市。
他的眼神逐渐从温和变得锐利。
长明会，影子计划，高凌风……
你们不是想把我当成“祭品”吗？
好。
那我就去京城，看看你们为我准备的祭台，到底够不够结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耿帅推门而入，脸色异常凝重。
“老大。”他快步走到沈青云面前，压低了声音，“查到了。”
“玉泉山招待所……不对劲。”
“从公开的资料看，它确实是中央军委下属的一个高级接待单位。但是，我托京城的老战友从内部打听到的消息是……”
耿帅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那里根本不是什么招待所。”
“它在圈子里的外号，叫‘净化室’。专门用来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人和事。”
“说白了，那就是一个不挂牌的黑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