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
沈青云仍旧看着窗外。
“市长,我在。”钱峰一直站在沈青云身后,不敢打扰,此刻立刻应声。
“你亲自去医院,安排最好的特护,家属那边,你亲自去安抚。告诉他们,所有的费用,政府承担。另外,参与行动受伤的每一个同志,都按这个标准办。”沈青云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公务。
“明白。”钱峰点头,他知道,市长越是平静,心里那座火山就越是临近爆发的边缘。
“去吧。”沈青云挥了挥手。
钱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云已经转过身,重新站在巨大的江州地图前,身影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孤单,也格外坚硬。
钱峰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
几分钟后,市委秘书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市长,罗书记请您立刻到市委一号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秘书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知道了。”
沈青云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
江州市委一号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市委常委们悉数到齐,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市委书记罗正刚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青云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开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有审视,有关切,也有隐藏得很好的幸灾乐祸。
“同志们,人到齐了,开会。”罗正刚沉声开口,“昨天夜里,我市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的爆炸袭击事件,造成我公安干警多人重伤。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影响非常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青云:“青云同志,你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你先说说情况。”
沈青云站起身。
“罗书记,各位常委。对于罐头厂爆炸事件,我负有主要领导责任。”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主动揽责,这不符合官场常理。
“我误判了敌人的意图,低估了他们的残忍,导致耿帅同志和多名一线干警身受重伤。我向市委检讨,我愿意接受组织给予的任何处分。”
坐在罗正刚下首的常务副市长张健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张健是本土干部,一直对沈青云这个空降的年轻市长颇有微词。
“沈市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张健的话听上去像是在打圆场,但语气里的质问意味谁都听得出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江州什么时候成了战场?又是窃听,又是爆炸,现在连公安干警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全市上下人心惶惶,这对我们江州的投资环境和城市形象,是多大的打击?”
他看向其他几个常委:“我们的一些同志,是不是太过于锋芒毕露了?办案子,我们支持,但不能用这种近乎战争的方式。江州要的是稳定发展,不是一天到晚响警报。”
话音落下后,立刻有两位本土派的常委附和地点了点头。
“张市长说得对,稳定压倒一切。我们不能因为抓几个所谓的罪犯,就把整个江州搞得鸡飞狗跳。”
“我听说,这次行动,沈市长是绕过了市局的正常程序,直接指挥的?这个指挥权,合规吗?”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矛头从追查罪犯,转向了质疑沈青云的指挥方式和造成的“不良影响”。
罗正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沈青云,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些尖锐的指责都与他无关。
这让罗正刚心里有些没底。
他知道柳春明副书记看重沈青云,但眼下这个局面,如果沈青云自己扛不住,他也很难强行压下去。
就在罗正刚准备开口缓和气氛时,沈青云说话了。
“各位的担忧,我理解。”他环视一圈,“但我想请各位搞清楚一个基本事实。这不是我们想不想打仗的问题,是敌人已经把战火烧到了我们家门口。他们不是小偷小摸,不是地痞流氓,他们是一群有组织、有预谋、以颠覆和破坏为目的的恐怖分子。”
“他们可以在办公室里安装窃听器,可以在闹市区策划爆炸,可以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变成活体生化武器。今天他们炸的是一个废弃工厂,明天,他们就可能在学校、在商场、在市政府大楼引爆炸弹。”
沈青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稳定?如果我们对这样一群人视而不见,听之任之,那才是对江州最大的不稳定。至于城市形象,一个连自己市民和警察都保护不了的城市,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健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沈青云的反击如此直接、如此犀利。
“那……那也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地乱来啊。”他强行辩解,“你看,现在线索断了,人没抓到,自己还折损了这么多同志。下一步怎么办?你总得有个章法吧?”
“有。”
沈青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重新看向罗正刚,目光灼灼。
“罗书记,我恳请市委再次授权,由我继续全权负责此案。我向市委保证,十二个小时之内,如果不能将主犯缉拿归案,或者无法彻底解除江州大剧院的潜在威胁,我,沈青云,引咎辞职。”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爆炸声还要响亮,在每个常委的脑子里炸开了。
引咎辞职!
一个正厅级的市长,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罗正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沈青云,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赌气的成分,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个年轻人,是疯子吗?
张健也懵了。
他只是想借机敲打一下沈青云,给这个外来户一点颜色看看,谁能想到对方直接掀了桌子,压上了全部筹码。
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如果他再反对,就等于是在阻碍破案,万一真的出了事,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可如果他同意,就等于把刀柄完全交到了沈青云手上。
沈青云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耿帅的血不能白流。
他需要绝对的权力,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
任何程序上的掣肘和内部的杂音,都会成为敌人的帮凶。
他要用一份军令状,堵住所有人的嘴。
良久,罗正刚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沈青云,眼神复杂。有欣赏,有担忧,最终化为一种决断。
他用力一拍桌子。
“好!”
“我代表市委,同意你的请求。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凌晨,江州市公安、国安、武警、消防,所有力量,全部由你沈青云统一指挥。任何人,任何单位,胆敢阳奉阴违、推诿扯皮,先免职,后调查!”
罗正刚站了起来,声音响彻会议室。
“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我们的人民,保护好我们的干警。至于你沈青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二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结果。”
“是。”沈青云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了一屋子心神剧震的市委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