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景象犹如台风过境后的灾难现场。
昂贵的进口康复器械被砸得七零八落,金属支架扭曲地横陈在地上,破碎的水杯玻璃碴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曾经那个在热带雨林中如猎豹般迅猛、能单人制服三名武装毒贩的特战精英“蝎子”耿帅,此刻正颓然地跌坐在轮椅旁。
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自己那只剩下空荡荡一截裤管的右腿。
他那曾经握枪稳如磐石的双手,此刻正因为极致的屈辱与痛苦而剧烈颤抖着,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瓷砖,指甲缝里渗出了鲜血。
“老大……别进来。”耿帅察觉到门被推开,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沈青云的瞬间,他立刻用手挡住自己的脸,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别看我……别看我现在这副废物的样子!”
沈青云站在门口,心脏像被一双手死死攥住。
那些在枪林弹雨中交托后背的日子、那场为了掩护自己而引发的惨烈爆炸,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他没有退出去。
他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上,走上前,在一地狼藉中单膝跪了下去。
沈青云没有任何安慰的废话,只是一把抓住了耿帅颤抖的双肩,将他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粗暴却稳当地按回了轮椅上。
“你不是废物,你已经被任命为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沈青云的眼眶泛着血丝,声音却低沉得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你这条腿是为了江州八百万老百姓断的,更是为了替我挡那颗诡雷断的。耿帅,你如果觉得丢人,那该下地狱的是我!”
听到这句话,耿帅那强撑出来的自尊瞬间土崩瓦解。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捂住脸,发出了压抑在胸腔深处的绝望悲鸣。
沈青云没有阻拦他发泄。
他蹲下身子,默默地将地上的碎玻璃和金属架一点点收拾干净,随后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个黑色皮箱。
里面放着两瓶烈度极高的军供老白干,以及一叠厚厚的卷宗。
耿帅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老大……青云哥。我这腿彻底废了,医生说就算装上假肢,以后也只能做做后勤的工作。”耿帅的声音透着一股哀绝死寂的决绝,“我不想留在这里当个吃闲饭的废物,连扣扳机的资格都没有。”
沈青云抬起头,那张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此刻被骇人的杀气所覆盖。
“我允许你多休息几天,但我绝不允许你退。你虽然不能在一线拼杀,但你的脑子还在。我带来的皮箱里,是高凌风在江州所有外围公司的资金流转暗账。我要你伤愈后,立刻接手这批账目进行穿透审计。这笔血债,不能就这么结了。”
“我查过,高凌风不过是一条摆在明面上的狗。他背后的主子能量极大,能在燕京呼风唤雨。”耿帅咬牙切齿,“老大,就算咱们查到底,真的能动得了那些通天的人物吗?”
“能。”沈青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丝腥甜在口腔中弥漫。
他当着耿帅的面,将杯中倒满的烈酒一饮而尽,“我沈青云今天在这里立下誓言,不管高凌风背后站着什么大人物,不管那个隐秘的利益集团有多么根深蒂固,就算我粉身碎骨、就算我把这顶官帽给摘了,我也一定会顺着这些黑金的线索,把他们连根拔起!这笔血债,我要让他们拿命来填!”
话音刚落,沈青云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短信。
短信来自柳沐雪,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查到高凌风他们的异常资金归集节点,在国外的一家基金会。注意安全,他们可能要狗急跳墙了。”
沈青云看着那条短信,眼中的寒意愈发凌厉。
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揭开序幕。
……
与此同时,燕京郊外一处戒备森严的隐秘四合院内。
高凌风正疯狂地将书房里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狠狠砸在名贵的紫檀木地板上。
碎瓷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怎么可能!他沈青云不仅没在民意测评中翻船,反而全票转正了?三十亿的烂账他到底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填平的!”高凌风状若疯魔地冲着站在阴影里的几名黑衣手下咆哮。
就在这时,四合院的楠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拄着龙头拐杖、气度威严的老者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冷冷地看着如丧家之犬般的高凌风,眼神中没有丝毫情感。
“高凌风,元老院对你在江州的表现非常失望。”老者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审判,“你引以为傲的连环局不仅被沈青云全面破除,还彻底暴露了我们洗钱资金链的尾巴。陆老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你不能在一周内处理掉沈青云这个变数,或者掩盖住我们在南方的资金黑洞,那你的存在,就没有任何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