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委扩大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沈青云从黑色公文包里抽出的那份文件上。
沈青云没有理会周围人神色的剧变，他单手将文件重重拍在面前的麦克风旁，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严世宽的胸口。
“严书记刚才说得极是，规矩就是规矩，越过了红线就是违纪。江州市委市政府在推进保交楼与绿色化工园区的工作中，始终将组织纪律放在首位。”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他翻开文件，目光如刀般直视主席台正中的严世宽，“这份文件，是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司与国家环保部昨日联合下发的《关于将江州市绿色化工园区及大宗建材采购列入国家级双试点的批复》。文件中明确指出，江州项目作为国家级战略试点，实行部委直管、特事特办，并附带了国家审计署出具的《跨省大宗物资采购特批合规证明》。”
沈青云停顿了半秒，将文件直接推向严世宽的方向，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根据国家部委的批示精神，江州试点项目不仅无需省厅的二次前置审批，反而要求省委省政府在资金流转与行政流程上给予最高级别的绿色通道配合。严书记，不知道国家部委的规矩，能不能盖得住省财政厅和审计厅的内部规定？”
坐在严世宽身侧的省审计厅刘处长，此刻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浑身冷汗直冒，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关于“程序违规”的说辞，在国家级红头批文面前显得如同废纸一般可笑。
而坐在台下边缘的江州市建委主任等一众本土派官员，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原以为严世宽这次带着尚方宝剑下来，能用合规的程序直接扒掉沈青云的官衣，谁能想到沈青云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直接打通了燕京最高层级的关节，拿到了级别最高的免死金牌。
这种降维打击，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严世宽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红头文件，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那张向来道貌岸然、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忌惮。
他自诩为玩弄程序与规则的大师，企图用省级部门的条条框框将沈青云逼入死角，但他万万没有算到，沈青云背后竟然有着能够直接调动国家发改委和环保部资源的恐怖能量。
这种被猎物反向算计、在全市干部面前被当众打脸的屈辱感，让严世宽的心中燃起滔天怒火。但他毕竟是城府极深的省委副书记，绝不会在明面上失态。
“原来是有国家部委的批文在先，看来是省里信息滞后了。青云同志能为江州争取到国家级试点，这是大功一件，说明你们的工作是扎实的，是经得起考验的。”严世宽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用极其官方的套话给自己找台阶下，但他紧握茶杯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既然程序上完全合规，那省委自然是全力支持的。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散会。”
严世宽没有再多看沈青云一眼，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那背影虽然依旧挺拔，但在众人眼中，却透着一股灰溜溜的狼狈。
会议草草收场，江州政坛的这场风暴以沈青云的完胜暂告一段落。
……
两个小时后，江州市国安局秘密看守所。
昏暗的羁押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霉变混合的刺鼻气味。
苏清婉穿着囚服，双手戴着手铐，静静地坐在审讯椅上。
她那张曾经名动江南、倾倒无数权贵的绝美脸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憔悴，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平静。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沈青云迈步走入，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射出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拉开椅子坐下，将一份盖着国安局大印的通知书扔在苏清婉面前。
“限制出境，叛国罪立案调查。苏清婉，长明会在燕京的那些大人物，已经彻底切断了与你的一切联系。你现在是一枚彻头彻尾的弃子。”沈青云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苏清婉看着那份通知书，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内回荡，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美。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沈青云那张冷峻如冰的脸。
她曾经以为，凭借自己的极致美貌、茶道与心理学手段，能够轻易掌控任何一个体制内的男人。
但在江澜茶社的那个暴雨夜，沈青云不仅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她的尊严，更是以雷霆手段将她引以为傲的靠山尽数摧毁。
此时此刻，看着这个亲手将她送入地狱的男人，苏清婉的心中竟然生不出一丝恨意，反而滋生出一种病态的执念与深深的敬畏。
“沈市长，你赢了这一局，严世宽在江州吃了大亏，他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苏清婉微微前倾身体，手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长明会是一头潜伏在体制深海里的巨兽，你斩断了它的一根触手，它就会用更恶毒的方式将你绞碎。但我现在突然很想活下去，我想亲眼看着，你这个不知变通的疯子，到底能不能把陆天明那个老狐狸从燕京的四合院里拖出来。”
沈青云冷冷地注视着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铁门的那一刻，口袋里的私人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沈青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些许。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了柳沐雪清冷而理智的声音。
“青云，严世宽的车队已经驶入省委大院。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省委组织部的核心机密档案室。针对你的新一轮绞杀，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