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奢华的“陵江春”包厢内,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型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冷盘和未开封的茅台酒。
然而,整个包厢里空空荡荡,没有市委书记,没有常务副市长,没有任何一位市委常委的身影。
只有市委办的一个年轻小科员,正焦躁不安地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到推门声,小科员吓得浑身一哆嗦,转头看到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沈青云,立刻结结巴巴地迎了上来:“您……您是沈市长吧?我、我是市委办的联络员小赵……”
“市委班子的人呢?”沈青云将旅行袋随手放在椅子上,锐利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桌,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小赵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他根本不敢直视沈青云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声音发颤地汇报道:“沈市长,实在是对不起。今天上午,市里最大的私营企业盛陵矿业在西山矿区举行新矿井勘探仪式。市委张书记带队,全体常委……全体常委都下基层陪魏老板考察去了。张书记走之前交代,说矿区信号不好,可能赶不回来吃午饭,让您先在招待所休息,晚上再为您接风洗尘。”
好一个“下基层陪矿老板考察”。
沈青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市委书记带着全套班子,放着新上任的市长不接,跑去给一个私营矿老板站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下马威了,这是陵江市本土派“七龙治水”在向他赤裸裸地宣告:在这座城市,真正说了算的不是党纪国法,而是盛陵矿业的黑金资本!
……
与此同时,距离市委招待所不到五公里的“白金汉宫”顶级私人会所内。
盛陵矿业的老板魏铁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
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听着手下打来的汇报电话,脸上的横肉因为得意而剧烈颤抖起来。
“老板,那姓沈的已经到招待所了。那辆帕萨特完好无损,看来老三他们在盘山公路上失手了。”手下在电话里汇报道。
“失手就失手了,一群废物,连个文弱书生都撞不死。”魏铁山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浓烟,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精光,“不过没关系,到了陵江,是条龙他也得给我盘着!招待所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全按您的吩咐办了。市委那帮常委全被我们以‘考察’的名义拉到了西山温泉度假村,现在那个沈青云就是个光杆司令,面对着一桌子冷菜发呆呢。老板,这招‘空城计’绝了,保证让这小子知道陵江到底是谁的天下!”
魏铁山狂放地大笑起来,一把捏住怀里女孩的下巴:“陆老还特意交代,说这小子骨头硬,让我小心点。狗屁!在江州他能借着省里的势,在陵江,老子就是天!去,让阿彪带上我准备好的‘见面礼’,去给咱们的新市长上上课!”
……
市委招待所。
面对这明目张胆的羞辱,沈青云没有像小赵预想中那样勃然大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赵是吧?”沈青云看了一眼桌上的冷盘,不怒反笑,转身走向包厢门口,“把门锁上,这桌菜既然没人吃,就撤了吧。你跟我走。”
“啊?沈市长,您……您去哪儿?”小赵彻底懵了,赶紧小跑着跟上。
“吃饭。”
……
十分钟后,陵江市委大院对面的一条逼仄小巷里。
沈青云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油腻的路边摊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加了双份牛肉的拉面。
他没有丝毫市长的架子,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刚才在盘山公路上的生死一线和招待所里的政治羞辱,都抵不过这碗填饱肚子的面条。
小赵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厚摞刚刚从档案室紧急调出来的文件。
“站着干什么?坐下吃。”沈青云咽下一口面汤,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边吃边说。我让你调的陵江市近五年的矿权登记册和税收明细,都在这儿了?”
“都、都在这儿了,沈市长。”小赵赶紧坐下,将那厚厚一摞文件推到沈青云手边,“但是……这些账目市里每年都会审计,表面上绝对看不出任何问题的。盛陵矿业是市里的纳税大户,魏老板在省里都有极深的关系网,您这刚来就查他的账,要是被张书记他们知道了……”
“公道不在人心,公道在档案和证据里。”沈青云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顺手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矿权登记册。
他那双在特战队里练就的极限观察眼,此刻犹如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文中快速掠过。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沈青云的手指就重重地敲击在其中一页上,冷笑出声:“好一个纳税大户。利用‘空壳注资’和‘采矿权二次抵押’,把国有储备矿山的开采权以极低的价格转移到盛陵矿业名下,然后再通过海外假外资公司进行内保外贷,把资产洗到燕京的这个账户里。这账做得确实漂亮,但资金流的闭环在时间节点上差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小赵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懂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但他能感觉到,这位新市长根本不是来镀金的,这是一把准备把陵江天捅破的利剑!
“吱嘎!”
就在沈青云准备继续深挖账册细节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小巷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嚣张地停在了路边摊的入口处,几乎堵死了整条巷子。
车门推开,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粗大金项链的壮汉,带着四个黑衣保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周围吃面的群众见状,吓得纷纷丢下碗筷,作鸟兽散。
壮汉走到沈青云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正在翻看文件的年轻市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嚣张的冷笑。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一名保镖立刻走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锦盒“砰”地一声砸在沈青云面前的桌子上,震得面汤溅落一地。
壮汉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神充满挑衅地盯着沈青云:“沈市长是吧?我们魏老板听说您在招待所没吃好,特意让我阿彪来给您送份‘见面礼’。魏老板说了,陵江的水深,新来的朋友容易淹死。这尊实心金佛,算是给您压压惊,以后在陵江,只要您闭上眼、捂住嘴,保证您平步青云。”
沈青云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阿彪嚣张的脸庞,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红木锦盒上。